墙上时钟的指针像是陷在了泥里，缓慢而艰难地移动着，若是仔细看，不免能发现些“蠢蠢欲动”身影。坐在门边的陈启安，几乎将半个身子拉出门外了，周五下午的课甚是让人慵懒，可压抑了一周的心情，总像弹簧似的聚集在腿部只等着下课铃声的释放。他看向一旁的秦翰舟，两人默契的交换了一下眼神，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另一栋楼，李哲承的脑子也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眼神飘忽的随着粉笔的移动在黑板上漂移，突然感觉到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原来是同桌陈启平，他瞟了一眼，对方的嘴巴张开了一半欲言又止，这样子却显得非常奇怪，按理说陈启平这人上课时，唯恐跟不上进度，恨不得把脑袋扎进讲台上，最近却总是看着自己想说话，却又吞回去，显得十分的诡异。

李哲承从本子上扯了一页纸，塞了过去用笔在纸上敲了两下，示意写下来。在陈启平写字的空档，李哲承无意间瞥见对面楼的走廊上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外，看样子是被罚站。

顺着视线过去，站在走廊上的梁诚对谷云翻了个白眼，小声说道“你手机为什么不静音，给你发信息直接就响了。”谷云看了看手上戴的表，戳了下表盘“就三分钟，下课，不急这几分钟吧。”“再者，就是，要不是你，找我讲话，太明显，也不至于，调开同桌。”

梁诚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但终归眼前是不能吃亏的，继续说道“今天的事情很重要啊，你这一直不说话的，关键时候不能出岔子，还有就是，就算我给你发信息，为什么响起来的提示声是特别关心。”谷云憋着笑，从嘴边流出几个字“也正常。”

不远处的操场上，稀稀拉拉有几个人在踢着球，光秃秃的树下，一阵冬日的寒风吹过，让顾小铭把干涩的脸又埋进了领口，双手紧紧插在口袋里，眼睛尽可能地错开冷梓然的质疑的目光。“王歆和我讲你这两个星期都没去训练了，什么情况。”

顾小铭指着自己的膝盖说道“伤了嘛，和他说又不信。”冷梓然本想继续问下去，可又被根线扯了似的，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和李哲承闹掰后，其实自己也开始疑神疑鬼的。

又或者说坦诚本身就是自己缺乏的品质，也许本不必如此遮遮掩掩，可万事又总有没法直言的理由，追问的结果也许只是另一个深渊的开端。自己难以坦诚的人又何止是李哲承呢？就是天天睡在一起的顾小铭，自己也难去坦诚心里那点小九九，此刻顾小铭的遮遮掩掩虽令自己感到疑惑，但更多的还是一种不安。

放学的铃声适时地响起，紧绷了五天的发条在此刻释放，每个楼道口的人流开始都向校门口涌动，在这种奔腾中，个人的情绪也“随大流”了。两人乘着人潮出了校门。年底的日子，事情反而是最多的，人都有种在节点前干完事情的紧迫感。

忽闻一阵巨响，俩人寻声望去，竟是不远处的工地上，一块高悬半坡的石头被爆破后倒塌发出的。冷梓然记得这里，四五岁时和父亲来过这里，密密麻麻的矮房盘山而建，像是灰色的藤蔓缠绕着这座城市中的矮山，记得父亲为了这块地来了很多次，当时年龄尚小，但也看得出父亲是个脸上藏不住事情的人，谈判的情况怎么样全写在脸上，有时还念叨着几句闽南方言。

但父亲也是个藏得住事情的人，至少把自己藏得很好，以至于老家几乎没有人知道冷家在外面还有个儿子。扬起的粉尘随进了车里，冷父骂骂咧咧地摁下电钮，茶色的车窗缓缓上升，隔离开汽车与外面的世界。生长的楼房直指天空，广顺的天际线变得如亿万年中地质构造中的山脉一般起伏。

西水区荒凉的谷地覆盖上了坚硬的水泥，父亲越来越少回家时，冷梓然一头扎进了东关破烂的街区里，在那些难懂的本地方言中，好像隐隐约约闻到了那时的粉尘。“喂喂，想啥子呢？”顾小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梓然心头一惊，又搪塞了几句。却又自觉好笑，这样子不也就是自己刚刚追问顾小铭的再现吗？

行至东关最热闹的地方，已是夕阳余晖将尽时。可街上的人不见少，反而是多起来，那个永远在清仓永远没倒闭的服装店的喇叭在叫卖，还有最近新来的个摊子大大的横幅写着什么温州皮革厂倒闭了。卖铁板烧的小摊响起“撕拉”一声油腻的空气中又多了几分冷冻鱿鱼的味道，下一秒钻进鼻孔的却是一股水润的芳香来自侧前方塞满杂七杂八花卉的小店。这种嘈杂一股脑地涌来，也似一种粗暴的拥抱。

融在这种嘈杂中的并不只这两人，街口的天桥上，还有人在打量着冷梓然和顾小铭。“感觉不靠谱啊，再走段路他们是不是要回家了。”陈启安望着两人的背影对秦瀚舟说道。秦瀚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说到“不急不急，体育生还没发信号来。”陈启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就喜欢这什么把计划搞很复杂，但是最后成不了的感觉。”

天桥上的两人如同秃鹫般监视着街道。秦瀚舟突然问道“你哥那边呢？回消息没？”“哎呀，他搞这种事情不行的，就应该让他和你来这边盯人，我去哄李半仙，指望他你还不入指望梁诚那边。”陈启安虽嘴上这么说还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结果是自己忽略了五分钟前的消息。“我和哲承过来了，已经到街上了。”顿时大脑空白一片，秦瀚舟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情况，却看见了对面街口李哲承和陈启平的身影。

“快快点，问梁诚啊！再慢他们两波要打照面了。”陈启安边发消息边看着街上的情况，眼看李哲承和冷梓然要撞个正着了，只见人流突然被隔成了两段，缘是附近商家搞的活动请了些舞龙舞狮的，这才暂时缓冲了点时间。可也不见梁诚回信，人群中也寻不见身影。

目光之下，梁诚和谷云正被挤在人群中，被推着向前走。“小谷！开个道啊，赶不上了！”梁诚扯着嗓子喊道。谷云往前面挤了几下，又被弹了回来，面前的人墙没有一点移动的意思。“好像，路堵了。”谷云从人缝中看到前面的人都停下了。

“他们在干嘛啊！动不了辣！”梁诚费了吃奶的劲才挤到谷云身边。“看不见。等等呗。”谷云抬头只看见一排排城墙般的后背。梁诚刷新着手机发现毫无反应“完了完了，人太多没信号了。”谷云说道“要不你，站高点。高点应该，有信号。”“挤都挤不出去，哪有高处给人站嘛。”话音未毕，梁诚突感双脚离地，自己被什么东西架了起来。

“别乱动，扶好。”梁诚猛然扶住才发现是谷云的脑袋，自己被谷云架在了肩上。“哎呀，小谷你，撑住先啊，我刷一下。”结果还是没信号，可已经没有站立的位置了，谷云只能这么继续驮着梁诚。

不过好在这种情况被天桥上的陈启安捕捉到了。“那个好像是梁诚耶。”秦翰舟顺着陈启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怎么感觉变高了？”“先不管这个了，我消息发不出去，人太多了。直接动手吧哥，我们从侧面支路绕过去截。”

秦翰舟看这情况一直也等不到回信也同意了这个想法。现实也的确如此，顾小铭的手机上七八条消息已经点了发送，却迟迟未被接收。顾小铭甚至已经看见了对面的李哲承和陈启平，不过好在冷梓然似乎还没发现。演出将结束时，人群有了些缓慢移动的迹象，这时却见一旁支巷里陈启安和秦翰舟在朝自己这边招手。

顾小铭见状拉了一下冷梓然的脑袋，冷梓然看了过去顿感意外，两人逆着人流挤了过去。一会面冷梓然便问道“怎么有空来这边啊。？”陈启安勾着秦翰舟说道“我同桌和他男性好朋友最近吵架了，非拉我来逛街散心。”

秦翰舟升起一阵鸡皮疙瘩，一把推开陈启安说道“路过路过，正好周五也想改善伙食，来觅食一下。”趁说话的空档，陈启安瞄了一下巷口，正见梁诚和谷云推着李哲承快速通过，陈启平还和自己交换了个眼神。

冷梓然试探性地问道“要不，试一下前面那家火锅？”陈启安像是预判一样回到“不了不了，我吃火锅会喷射。”“我也。”秦翰舟应合道。气氛一下凉了下来，倒不是几人不想说话，只是这急急忙忙的功夫陈启安和秦翰舟竟把约好的地方忘了。

见俩人一直没憋出来顾小铭连忙说道“啊啊，我知道了，吃酸汤鱼吧。”冷梓然脸几乎缩成了问号回头看向顾小铭“你不是讨厌吃鱼吗？”陈启安生怕又引得怀疑也回道“对对对，就吃那个。”可冷梓然只感觉诡异，好像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这两人出现的方式很诡异，讲话又像是在对答案一样。可毕竟自己也东道主，只得顺着几人的意思去了。

一进店门，服务员甚至还没来得及问候，冷梓然就被几人风风火火地赶进了包房。开门时，一种不祥预感笼罩了全身，随着门被推开，冷梓然的目光扫过谷云，梁诚，陈启平，最后落在了李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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