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四

　　这个夏日的晨间，明媚而温和，就连古朴的下课铃都被幻梦一般的朝阳所浸染。由远及近，好似青春的延长符。

　　保健室中，两个少女慌慌张张的整理着彼此的校服，这里的衣襟有些歪，那里的裙褶发了皱。因为是完全没有经验的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竟然忘记了提前脱掉胖次，该怎么办呢？于是两个少女不得不把带着浓厚雌味的胖次叠好塞进书包，将体操裤草草换上。在行走过的道路上留下了一阵阵暧昧的底香。

　　明明只是接吻和爱抚，就已经登顶了那么多次。就连素世自己都没想到，两个从不迟到早退的好好学生，竟然就这么在保健室里忘记了时间整整做了一节课。中途素世曾经试图拉开着魔的若叶睦，却又被睦用温热、颤抖的手指拉住了自己的衣摆，再一次凑上前去越过了那条无形却始终横亘在她们之间的线。现在不再有值得在意的事了。她把脸埋在自己的颈窝里深深吸气，向下去重新寻找水手服的领结，因为手不稳，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它们逐个解开。

　　起初她们还会试着压低声音，但没多久就放弃了，到后面，大概全世界都知道了有人在保健室里做些什么。素世有一瞬间想到，万一此时有人来了保健室怎么办——只是“一瞬间”——这想法如同石子投进水面留下的细碎波纹，很快就被汹涌的海潮吞得半点不剩。睦有时会掌握不好力道，直到素世呜咽着抱住她抗议才停下动作。最后是下课铃重新赋予了素世挣脱的力量，睦才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整理素世的长发，仔细地凝视着“主人”的面容。

　　还是那张只有素世才能摆出来的脸，温柔的面庞像是被玷污一般楚楚可怜，但在眼眸里又埋藏着深不见底的欲求不满。颤抖的嘴角和眼窝里的泪花让人既想抚摸头部怜爱她，又想咬住唇瓣欺负她，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真的让人想再来一次，不，两次……三次……五次……。

　　“吻痕……可以留下吗？素世？”

　　“不行……如果这么做就杀了你……。”

　　“唔………………。”

　　于是，两个少女现在就这么站在办公室门前，由素世不停地向老师鞠躬道歉，而睦则以慢半拍的速度模仿着素世的行为。好在班里热情的同学们蜂拥而上，告诉了老师“素世身体不舒服去保健室了”这件事，于是贤惠的老师比起旷课的事情更担心素世的身体情况。但是，睦的缺席就不能这么搪塞过去了，素世只能用自身担保，睦是在路上看到自己不舒服之后护送着自己一起去了保健室，因为校医不在，所以一整节课都在照顾自己。

　　“下不为例哦。”老师叹了口气，实在是拿班里最可爱的两个好学生没有办法，最后只是给了个口头警告。便给二人开了绿灯。

　　在这一天的上午，虽然仍旧常常会有同学过来搭讪和邀请素世，但她们的请求都会被睦一个个挡掉。素世注意到，虽然睦言语不多，但态度却十分坚定，若对方死缠烂打，睦甚至偶尔会露出有点可怕的表情，大小姐们总是更注意社交风范的，那些潜在的追求者们很快就会纷纷败下阵来。

　　中午，素世陪着睦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园圃旁边，看着睦顶着正午的烈日对着小黄瓜们敲敲打打。从认识睦起，她就一直细心呵护着那块小天地里的众多作物。等到收获季，蔬果纷纷成熟，饱满的果实便在日光中闪烁光彩，犹如珠宝盒被打翻在地，一片五彩斑斓。

　　不知为何，这熟悉的场景让人安心，像是又挽回了一点点本以为永远失去的温暖时光。睦的脸上没有笑，但却挂着某种从未有过的明朗，让素世隐隐约约感觉到，她一定也为能够重新回到这里很开心。

　　素世开口解释了现在的情况，从深夜里那个古怪的帖子，到名为魅魔和眷属的古怪关系，每每当话讲到一半，素世都会带着一丝不安瞟向睦，担心如此脱离常识的离奇事件会引她怀疑，睦却只是乖巧的听着，作自己最忠实的听众。

　　如果现在开口问睦，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前的种种事情，都是因为什么原因的话，睦会开口吗？如果她不愿意的话，用手中的魅魔力量，自己又是否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呢？到最后，究竟是发现彼此不过误会一场，还是自己所担心的，那些最绝望的猜想终于得到无情的证实？

　　素世狠狠地摇了摇头，这样子做的话，就和以前自己伤害睦的行为没有任何区别了。自己已经决定放下不再有人等待自己的过去。果就此后悔的话，那么连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新的自己，都会被自己的行为无情的打碎。

　　“……小睦，不讨厌我吗？”

　　睦拉起了正在浇水的水壶，道路两旁，聒噪刺耳的蝉鸣声接连不断。

　　素世等了半分钟，还是没能等来睦酝酿出的回复，便继续说道：“这么轻易地答应别人的请求，很危险的哦？如果被伤害了怎么办？小睦也是，要学会珍惜自己才行。如果被伤害的话，很多人都会难过的吧？”

　　“……。”

　　睦重新垂下了水壶，清澈的水珠打得枝条上的黄瓜花娇艳欲滴。

　　“如果可以成为素世的【眷属】的话，自己会很开心。”

　　“什……”突如其来的直球让素世有些猝不及防。“小睦可能会受伤的哦？！又或者是被卷入非常麻烦的事情里，原本熟悉的日常一下子就变得面目全非了，这样子也没事吗？！”

　　素世本来还想说“那祥子那边怎么办？”但是那个名字太过沉重，卡在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睦抿起了嘴巴。

　　因为，素世会照顾人，而且，总是愿意主动迈出接近的那一步。方方面面都会为别人考虑，在素世身边的话就会很安心。

　　身上的味道很香，让人宁静。总是会用身体传达自己的温暖。那不顾一切去舍身追逐的身影，让人觉得既心碎又美丽。

　　就算是没有结果的挽留，对于仍然热爱着那段时光的人来说，也是有意义的。正是因为素世的原因，睦才注意到，原来自己也如此牵挂着那段过去，原来自己早就掺进了私心，而不是自己骗自己的“一切都是为了祥子”。

　　因为害怕伤到别人而小心翼翼，却又因为不想失去而无比执着。睦羡慕着素世，却又因此对素世无比的愧疚。

　　其实，素世也是那段无法忘怀的春日中关键的一部分，和祥子一样，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就算是走不动的时候，大家都在逃避的时候，素世也在努力。为那曾经明媚的春日盖上最后的白布。

　　所以，那样的素世最闪亮了，那样的素世最喜欢了。

　　…………。

　　……可是。

　　可是小睦头说不出那么多动人的情话，小睦头只是默默的陪伴在你的身边。

　　“……哈啊。”看着再度陷入沉默的睦，素世无奈的叹了口气，忽然伸出手，摸了摸睦的脑袋。

　　好像是小动物的皮毛一样温顺，丝丝缕缕如同人偶般精致，除非是真的被气到。不然素世又怎么对睦生气呢？

　　“……被素世接受了。”

　　“如果真的出了事的话，我才不管哦。”

　　“如果是素世的话，一定会来找我的。”

　　“……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们依偎在一起消磨时间，更远处是斑斓的花丛，浸泡在云一般的雾气里，寂静成了整个世界唯一留下的声音，长此以往，仿佛这个清晨拥有永恒的维度。

　　…………

　　[叮咚]

　　直到两个人的手机铃声分别响起。

　　素世打开手机，是迷子群的消息。

　　爱音：[今天下午狸希约好了RiNG的练习室，素世世也记得一定要来哦！]

　　乐奈：[Live。]

　　灯：[小素世已经一个早上没有看群了，会不会是在忙呢。]

　　爱音：[诶——，如果装作看不到的话我就去素世世家楼下等素世世哦！]

　　立希：[如果你说话不那么让人火大的话，人家肯定会回复你的。]

　　——

　　又是擅自预设我会去，素世轻轻叹了口气，自己却没意识到里面却躲藏着一些被包容和在意的幸福。

　　用余光确认了一下睦那边的情况，似乎她那边也收到了什么消息。

　　是什么消息呢？睦的表情管控总是那么好，就算是自认为在察言观色上有些理解的素世也不总是能理解睦的情绪。睦这个人，乍一看很好揉捏，实则恰巧相反。睦很顽固，经常不配合气氛，有一套自成逻辑的行为标准，且很少会发生偏移。

　　只是，好不容易笼罩在睦身上的明朗，似乎又被什么阴云哗地一声吹散了。

　　“中午还是好好休息一下比较好哦，小睦，回去吧？”素世在给爱音回复道[我没说不去。]之后，抬起头看向睦。

　　睦缓慢地松开水壶，将园艺工具放好，当她看向素世时，那双瞳色浅淡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感情。

　　“素世，可以抱一下我吗？”

　　绿发的少女轻声问询。

　　月之森并未有哪条校规禁止学生在离别时拥抱，所以素世满足了她的请求。素世感觉到睦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它会冲出胸腔吗？还是说在冲破胸腔前它就会爆裂？睦像个刚满七岁的小女孩，在生日当天收到了日思夜想的毛绒玩偶，整日都搂着它不愿意放开。

　　许久，亚麻色的少女转身离去，只留下黄瓜花在精致的园圃中随风摇曳，风大了，粉色的樱花瓣一群一群的被风从树梢摘下，堆砌到花园之中。其中一枚粉色的樱花落到了少女的发梢，粉色樱花跟着少女走远了，可黄瓜花却仍伫立在原地，痴痴等待少女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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