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间 图书室

1、
市景的盛气正好，打扮朴素的少年从木箱上抓过一本书，粗粗扫了几眼内容，又随手将它搁在另一边。
这里也没有。
轻轻泄了一口气的少年，此时想到。
…今天，又找了个空。
看着眼前人来人往，每一张面孔都相差无几，平常无奇的一日转瞬即逝。
直到刚刚自己翻过的书，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小山；不由的令他产生一丝丝的迷惘，内心越来越焦虑。
偶尔…他也会感到后悔。
要是当初跟着自己的父母旅行，一同去各地行商游历…
自己的生活是不是远比现在精彩数倍。
也许…
但现实就是现实，随着远处店铺的女主人叫喊到自己的名字，打断他脑中的念头。
少年拍拍脸颊，放下无意义的思虑，转过身抱起堆积起的书籍。
“…喔…”
精瘦的身子感到一丝丝的沉甸。
他踉跄了两下，过后一步一步地朝着店门的方向走去。
被堆在最上面的那本书，封面上写着两个精巧的字体——摩卡。
这是他的名字，也是这本日记本的命名。
很稀松平常的起名方法，但有效。
起码，这可以证明自己存在过，啊，也许…大概…可能…
摩卡的双亲都是有钱的富商，出于这点，他算是幸运的。
能够有充足的条件，和优良的出身环境，还有大把大把可以浪费的时间，以及多到没完没了的教育课程。
而自己的父母，奔波于赚钱和赚更多钱的生活，只要赚够钱，好像没有什么是达不成的，甚至选择了在前不久，选择进行了一场潇洒自如的突击旅行。
二话不说…毫无征兆…
放弃了对摩卡来说从未离开过的故乡，他还…无法接受这种行为。
因此选择了留下。
…好在，他们带走了自己的姐姐，以至于家业不会没有继承者。
“老板，我来了。”
街边的一家普普通通的杂货店，没什么特别之处，来来去去多少也会有几个常客，摩卡抱着书堆，就这么来到自己今天工作的店铺前。
门外的摊前，热心的好店主，一如既往地招呼着摩卡，拿出今天份的工钱。
“今天也辛苦你了呢，怎么样，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啊，书就放到那边就可以了。
一天的辛勤，换来一小袋硬币，和一堆厚重的书本…现在被搁到一旁，摩卡轻轻取过上面属于自己的那本。
“…不，依然没有什么收获…”
随后摇摇头。
他理应并不缺钱，工作也并不是为了钱，这是当然的。
摩卡的双亲在出发旅行之前，特意留给了他一份足够数量的财产，来保证最起码的生活需求。
“这样啊…”
“这就是最后一批了，我家的书就只有这么多了，如果还要继续的话…我可以向周边的邻居问问看…？”
对摩卡来说，即使什么都不干，也能吃饱喝足的过下去。
但前提是，他真的打算这么干。
女店主看着眼前男孩的表情，就好像迫切求寻什么真切之物一样，从见面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苦恼不已。
在短暂的沉默后，摩卡才回应道。
“…嗯，不，就先这样吧，我会去别的地方找找看，如果能有什么线索就好。”
“行，我也会帮你去问问，别太泻气，总会有什么办法的。”
如果能有什么更有效的方法。
摩卡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做着毫无希望可言的事情。
让他自己都感到茫然无措。
不过幸运的是，他以前学到的技能，现在都能派上用场。
帮助他一直坚持到现在。
作为商人家庭的孩子，理财和经商的技巧是理所应当的。
四处游走帮助有需要的邻居，收营、推销、打杂…等等，流浪在街头，什么样的活都能处理，自一个人生活之后，重复这样的生活状态已经变成了日常。
就算并不为谋生，看着热心的邻居，对摩卡投以温和欣慰的笑容，他也从中感到相当的喜悦。
“一直以来麻烦您了，店主，感谢您愿意收留我。”
“…唉，说什么呢，钱你尽管拿去就好，你可是帮了我不少大忙，这点小事而已，别放在心上。”
要是没有你，管账的事我可是相当头疼。
女主人融洽的讲谈着。
见少年每到这时，都会有点不好意思，热心的店主总会好意关怀几下。
对于一个无私帮助他人的少年，邻里之间都相继表以赞许。
只不过，当然，摩卡做这些事自始自终，都有自己的目的。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店主，希望您的生意越来越好。”
“呵呵，好的，要是遇上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这里随时欢迎你哦，小摩卡。”
黄昏将天空染成金色。
时间开始步入傍晚，在彻底黑天之前，摩卡还能在四处打听一下。
就此，摩卡向这间好心的店家告别，听闻身后传来一声。
“…记得常来玩！”
摩卡又要继续踏上毫无方向的旅途。
属于他自己的旅途，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和父母双亲的决定不同，他寄希望于渺茫之物，看不见，也摸不着…甚至连是否真的存在都是个问题。
但是他坚信，一定能够找到。
因为他这么决定过…
——想要找到那本书
一本书…
这就是摩卡一直为之所竭力寻找的东西，也是使摩卡踏上这条流浪之路的原因。
听上去像一个玩笑，又像是一个讲给孩子听的荒谬故事。
但是摩卡一直在为之努力。
想要找到那本…曾经自己的爷爷所撰写的游记，被封尘上谜团与疑问，尤如无处可寻般的神秘。
一本记述了古老王国过去的日志。
由自己的爷爷所见所闻，不可解的悬疑构成的真相，王国筑起时的记事或事件经过，人们口中的秘闻与传说…
有趣的，不有趣的。
令人失望的，充满希望的。
相当模糊不清吧…？就连摩卡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但这正是一直支撑摩卡的信念。
自幼的时候，时常听闻年迈的爷爷口述，有关这本书的只字片语，偶尔还会听着睡着，偶尔会因偷懒被女仆训话，在平淡无奇的生活中添加了微不足道的一笔。
但直到爷爷去世，双亲带着熟悉的家庭离开的现在，才体会到它留在记忆中的份量。
摩卡时常这么想。
也时常这么告诉自己，就是因为这种感觉，才使自己执着于此。
但这就够了。
他只为了追寻这份流忆，但这总比过父母用金钱追求无聊更无聊的生活，这种在他眼里毫无意义可言的未来要好很多。
…或许是他年轻，可以被说作任性，但摩卡也已经不小了。
他也想要有自己的追求。
…而在这个看不到头的路上，这已经是他游荡的第76日了。
“…呼…”
没走两步路。
摩卡就又开始为这份“事业”，而感到焦虑着，到底该如何是好。
行人来来往往。
他在这街上，也来来回回跑了不知道多少次，周边的居民都已经认识了这个为了找书，而乐于助人的少年。
只要答应帮忙当几天的工，就能获得那间屋子主人藏书的浏览权，好心点的店主还会开出一笔小钱。
这就是摩卡到处打工的理由。
相信，对于每一个平庸好闲的人来说，这都算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条件。
而至今为止，摩卡已经走窜了16家的店门，这每一家值得记录的线索，都被摩卡清晰地记在自己的日志上。
最终得出来的进展依旧是一筹莫展。
…虽然摩卡从来没有过爷爷把游记借出去的印象，但是毕竟翻遍整座家中，也完全没有找到一丁点这本书的迹象…
至此，摩卡只能挨门对户的一家家问过去…希望能找到哪怕一点点的线索。
甚至为此摩卡还特意花了一笔钱，去冒险家协会里挂了个委托。
即使出价已经不菲，但是这样毫无根据的委托…似乎完全没有人愿意接。
…也许，也该去下一条街上寻找了。
摩卡停下脚步深思到，不由得叹息一口气，希望下条街能有点消息…在短暂的决定之后，摩卡悄然走近一边的巷子中。
向着另外一条街上走去。
久而久之…久而久之……
王国的每一条街之间都相隔的很远，王国的每一条巷子都又深又长。
这里就尤如是街上光明的缩影。
潜藏着见不得人的神秘。
发生什么事都不意外。
记住，过巷子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哦…
摩卡这时居然想起了爷爷在自己小的时候说给自己的小提示。
顿时便不由的转然一想，难不成…这也是在隐喻这样的巷道中会有什么秘密？
摩卡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去的行动，都太过保守而又普通，居然忽视了这样的可能性；说不定…正是越远离一般常识的场所，越能触及到真相…？
在闪过这样想法的一瞬。
摩卡便婉然的摇醒自己…
怎么可能呢。
他看着巷子的出口越来越近，另一条街透过来的光就在眼前。
啊，你看，前方还有一个疑似正因迷路，而哭啼着的小女孩。
…摩卡凑近过去。
“…你没事吧？”
小女孩哭哭啼啼，呜咽着喊着要找妈妈，看起来是迷路了。
“我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就这样，途中甚至还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好在送到巷口之后，小女孩的妈妈就来接应她了。
在一通连声道谢之后，好人好事的摩卡，就此感觉在温和的母女重逢中，稍微被拂去了一点不安的内心。
也算是有点收获。
但一切就好像真的仅此而已…
现实，发生一幕又一幕的离合。
就好像，这一切本该理所当然；而自己，才是那个不切实际的幻影。
彷徨间，自己的过去，和那本爷爷的游记，都一同变成自己的假想。
摩卡茫然自失的站立在巷口。
陷入更深的犹豫。
一条明亮的大道就在自己眼前，一条黑暗的窄道在自己的身后。
究竟是向前向后…
他变得无法分清。
也许，这条明明是直道的巷子，在摩卡的臆想中变得多了几条岔路。
而他则越发的想要回头去看…
直到…
一声明显的不来自现实的声音，传入自己的耳中…
——你在找什么～？
摩卡恍然一愣。
顿时又清醒神智。
仿佛此刻，现实不在是现实，而幻觉又并不在是幻觉。
当他发现一切都没有产生变化的时候。
异样从身边悄然降临。
“……！！？”
一个尤如漆黑中诞生的少女，在华贵的礼裙包装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前。
雪白的尤如玩偶的肤色，精致的面容美的就像摩卡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
而这一切，都让这个少女，显得宛如不像这个世界的存在一般。
“…您…您是？”
摩卡发出了声音，又好像没有。
少女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冰冷的神色上就好像不带任何的感情。
而周围的行人，又好像看不见她一般。
对发生于此的异象，毫不在意。
直到几秒钟后。
…少女才缓缓做出反应。
她顿时欢愉地舒展开额眉，露出摩卡见过最有韵味的微笑。
说出她登场于此的台词。
“…嘻嘻，就是你了，你有兴趣来我的家里坐坐吗…？”
什么…？去…家里？
摩卡，一个男孩子，刚见面就被素不相识的绝世美少女，邀请去对方的家里坐客。
还没有从对方近在咫尺的美貌中缓过来的同时，摩卡又更加陷入深深的迷惑。
直到…对方说出那句话。
“…嗯，又或者，我愿意给你翻翻我的藏书…？让你来我的书房里坐坐…？”
怎么样…？
这个条件，够吸引人吧。
在这句话被抛出的瞬间，超过任何让人彷徨的一种心念。
将摩卡的浑身上下填满。
那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一定会为之去做，而且不顾一切。
这是他站在这里的理由。
又或者，这正是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他意识到…这是仅有的机会。
摩卡毫不动摇的眼神中，倒出的是黑衣少女变得更加妖魅的咧嘴一笑。
这也是一种认可。
“…请带我去，麻烦您了。”
…意志啊。
…追逐啊。
黑衣的少女想到，饶有兴致地玩弄着自己的指甲。
她脚下的阴影开始蠢蠢欲动。
尤如一张网，尤如一张巨口。
在黑暗的小巷中变得活性化，变得膨胀，最后蠕动着变得无比庞大。
哗的一下。
就像后脑勺被硬物冲击，但转眼一瞬，又变得无比温柔。
摩卡感觉自己的臂膀被人一拽。
又好像全身被无数丝线带走。
挣扎带去呐喊，呐喊又被黑暗吞没，尤如在一个回廊之中。
声音远去，自己也远去。
视线的边缘开始模糊。
最后，黑衣的少女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离巷子的出口越来越远。
直到光亮慢慢消失。
摩卡才意识到自己被无形之物吞没。
…或者，是被这个黑暗的小巷吞入腹中。
但总之，他就这么失去了意识。
而巷子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噬人的黑影，没有奇异的少女，更没有任何对话发生。
刚刚谜路的女孩子牵着妈妈的手，回头一看，问道…
“妈妈，刚刚的那个哥哥怎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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