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战术调整，返程王都

长桌上的餐盘已经被清理干净。雷姆端来三杯温热的红茶，依次放在桌面上，随后退到大厅边缘的柱子旁站立，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

李凡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将视线投向坐在对面的菜月昴和爱蜜莉雅。

“危机解除了。但王都那边的情况并不安稳。”李凡放下茶杯，瓷器底部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轻响，“我们在这里停留一天。你们去洗澡、休息，恢复体力。明天一早，在庭院集合，我会对你们进行特训。后天清晨，我们出发前往王都驻所。”

菜月昴靠在椅背上，长时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小腿肌肉传来酸痛感。他用力点点头，双手拍在膝盖上站起身。

“没问题。正好我也觉得身体快散架了，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是最好的安排。”

爱蜜莉雅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几个小时前，这双手凝聚出的冰矛贯穿了怠惰司教的心脏。没有颤抖，只有真实的杀戮触感残留。她收拢五指，握成拳头，抬起头看向李凡，目光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会准时到的。我需要更好地控制自己的魔力。”

时间在安静的休息中推移。浴场的热水洗去了三人身上的血污和泥土。夜晚的宅邸恢复了原有的宁静，没有魔兽的嚎叫，也没有暗杀者的潜伏。菜月昴倒在客房的床上，沾枕头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爱蜜莉雅在房间内冥想，稳定体内消耗过度的玛那。

第二天清晨。

晨雾还未散去，庭院的草地上挂满了露水，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李凡穿着黑色的修身长裤和简单的灰色衬衫，站在庭院中央。他身旁的草地上放着两把削去锋刃、打磨光滑的木剑。

菜月昴穿着那套黑黄相间的现代运动服，一边做着扩胸运动一边走下台阶。爱蜜莉雅换上了一套轻便的白色短裙和长靴，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走到李凡面前站定。

雷姆端着一个木制托盘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托盘上放着干净的白毛巾和装满冰水的玻璃壶，静静地注视着庭院。

“先从你开始。”李凡用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把木剑，木剑在空中翻滚了一圈，被他握在手里。他将另一把木剑踢向菜月昴。

木剑砸在昴的胸口，昴闷哼一声，伸手接住剑柄。木质的表面粗糙，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拔剑。攻击我。”李凡单手拎着木剑，剑尖斜指地面，没有任何防御姿态。

菜月昴咽了一口唾沫，双手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大吼着冲向李凡。他高举木剑，对着李凡的肩膀用力劈下。空气被木剑撕裂发出呼啸声。

李凡站在原地未动。直到木剑距离他的肩膀只剩半米，他才抬起右臂，手中的木剑自下而上斜挑出去。

“啪！”

两把木剑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菜月昴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剑柄传导至双臂，虎口震得发麻，木剑险些脱手。李凡的剑刃顺势向前滑动，剑身重重地拍在昴的腹部。

昴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向后倒退了三步，一屁股跌坐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泥土弄脏了他的运动服裤子。

“下盘不稳，发力完全依靠手臂，攻击轨迹全部暴露在视线里。”李凡垂下木剑，“站起来，继续。”

菜月昴咬紧牙关，双手撑着草地站起身。他吐出嘴里的一根杂草，重新握紧剑柄，压低重心，再次冲向李凡。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劈砍，而是改为横向挥击。

李凡侧身半步，木剑精准地点在昴的剑脊上，改变了攻击的轨迹，随后抬起左腿，膝盖顶在昴的胸口。昴再次摔倒，在草地上翻滚了一圈，沾了一身草叶。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庭院里不断响起木剑碰撞的沉闷声响和躯体倒地的声音。

菜月昴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他的运动服完全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感。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每次吸气都能感觉到肺部的灼热。双臂肌肉酸痛，手指几乎无法维持握剑的姿势。

李凡用木剑抵住昴的咽喉，停下了动作。

“你的体能极限到了。休息。”李凡收起木剑，退后两步。

菜月昴丢下木剑，仰面躺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息，胸口快速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泥土中。雷姆立刻端着托盘走上前，将冰水递给昴，并用毛巾擦拭他脸上的泥污。

李凡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爱蜜莉雅。

“轮到你了。”李凡指着五十米外摆放的一排厚重木桩，“用冰锥贯穿它们。我要看到你的施法速度，不要在脑子里进行多余的思考。”

爱蜜莉雅走上前，站在指定的位置。她抬起双手，紫绀色的眼眸锁定远处的木桩。

周围的空气温度迅速下降，草叶表面的露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三枚蓝白色的冰锥在半空中成型，带起一阵寒风，向前激射而出。

*咔嚓——嘭！*

冰锥刺入木桩，巨大的冲击力将木桩拦腰折断，碎木块和冰屑四处飞溅。

“慢了。”李凡走到爱蜜莉雅身侧，看着满地碎木，“凝聚冰锥的时间超过了两秒。在实战中，这两秒足够敌人割开你的喉咙。你的魔力输出存在延迟，你在下意识地控制杀伤力。抛弃这种多余的情绪。”

爱蜜莉雅咬住下唇。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心因为魔力的急速运转而泛起寒气。她回想起贯穿怠惰司教时的触感，将注意力集中在破坏目标这一单一指令上。

她再次抬起手。这一次，周围的空气猛地一缩。

五枚冰锥瞬间在身前成型，没有半秒停顿，化作五道蓝白色的流光，直接轰碎了新摆上的三根木桩。碎裂的声音更加尖锐，断裂的木茬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继续。保持这个节奏。”李凡下达指令。

爱蜜莉雅不断调动体内的玛那。冰锥、冰枪、冰盾交替释放。庭院一角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地面结出一层白色的坚冰。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随着魔力的大量消耗变得急促。

一个小时后。

爱蜜莉雅的双手微微颤抖，释放出的冰锥偏离了目标，砸在地面的泥土里。她喘着气，放下双臂，白色的长袜上沾染了飞溅的冰渣和泥土。

李凡走上前，递给她一块干毛巾。

“魔力枯竭临界点。今天到此为止。”李凡看了看日头，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上方，“去吃午饭。下午自由休息。明天清晨，我们出发。”

菜月昴从草地上爬起来，揉着酸痛的肩膀，拿起木剑走向武器架。爱蜜莉雅接过毛巾擦掉额头的汗水，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高强度特训透出红晕。雷姆收拾好托盘，转身走向厨房准备午餐。

庭院里的坚冰在阳光下开始缓慢融化，化作水流渗入泥土中。

午餐在安静的氛围中结束。

菜月昴拖着酸痛的双腿走上二楼，推开客房的门，连衣服都没脱就倒在床上，几秒钟后便传出沉重的呼吸声。爱蜜莉雅返回自己的房间，坐在床铺上闭上眼睛，继续引导周围的微精灵补充枯竭的魔力。雷姆留在厨房和一楼大厅清理餐具，检查宅邸的结界节点。

李凡走进走廊尽头的客房，回身关上厚重的实木房门，顺手推上铜质锁扣。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红色的地毯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李凡走到窗边，拉上两侧的厚重窗帘，房间内的光线暗了下来。他走到房间中央的单人沙发前坐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抬起右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在视线正前方展开，照亮了李凡的脸庞。

李凡调出GM特权面板的主界面，视线锁定在全局扫描模块上。他输入了王都卢格尼卡的坐标区域，将检索关键字设定为“卡尔斯腾公爵府”。

光幕上的画面迅速拉近、放大。王都的俯视图从云层高度一直下降，掠过平民区的屋顶、商业街的街道，最终悬停在贵族区的一座庞大府邸上方。

“开启底层数据解析。”李凡下达指令。

光幕中的画面色彩褪去，转化为黑绿相间的数据流。公爵府外围防御魔法阵、隔音结界、警报术式在面板的降维打击下被直接剥离。砖石墙壁和木质横梁变成了透明的网格线，府邸内部的人员走动轨迹和物品存放位置一览无余。

李凡将视角切入公爵府的核心书房。

书桌上堆放着大量的羊皮纸卷宗，墙壁两侧的巨大书柜里塞满了加密文档。李凡启动数据提取功能，语言翻译被动技能自动运转，将那些用露格尼卡通用语书写、并施加了防窥视魔法的机密文字，直接转化为李凡熟悉的方块字，投影在淡蓝色的光幕上。

第一份文件是菲利克斯·阿盖尔提交的紧急汇报记录。

时间戳显示在两天前。上面记录了李凡在武器街当面点破火药和长矛用途的经过。批注中写着：绝密计划存在泄露风险，要求各商会加速物资转运，铁之牙佣兵团的集结时间提前三天，务必在五月上旬前完成全部战备。

李凡手指滑动虚空，将这份报告移到屏幕边缘，继续提取下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厚重的观测日志。封面上写着星象变化与大气玛那浓度的推算公式。李凡直接跳过繁琐的推导过程，看向最终的结论页。

红色的墨水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位置标注在王都西南方向的平原上。圆圈的中心，写着一个地名：弗吕格尔大树。

旁边有一行字：根据长达十四年的周期律推算，目标将于下月中旬在此区域出现。误差不超过两天。雾气浓度将达到最高值。

李凡继续向下翻阅。

目标档案：三大魔兽之一·白鲸。

体长超过五十米的空中巨兽，在天空中游动，周身伴随高浓度的白雾。白雾具有消除存在的特性。被雾气吞噬的人，其名字和相关记忆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会忘记他的存在，相关的记录也会变成空白。

“消除存在。”李凡看着这四个字，手指在扶手上敲击了两下。

这种攻击方式直接作用于世界的因果律。如果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确实是个巨大的麻烦。但现在，这个底牌已经摆在了面板上。

李凡调出公爵府的战备物资清单。

极北铁木长矛八百支，用于穿透厚重表皮。高纯度火药一百二十桶，配置了定时引爆术式，用于制造巨大声响和冲击波。夜间照明用大型魔晶石三百枚。大型运兵地龙车五十辆。

人员调度名单上，列出了库珥修阵营的全部精锐。其中一个名字被单独圈出：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职务标注为讨伐队先锋，备注中写着他对白鲸有着无法化解的仇恨。

在外部联络记录中，李凡提取出了一份雇佣合同副本。

签署方是卡尔斯腾公爵府与合辛商会。安娜塔西亚·合辛提供了大量的武器和物资支援，并派出了麾下的兽人佣兵团“铁之牙”。团长里卡德和副团长蜜米的战力评估数据详细列在后方。

李凡看着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库珥修·卡尔斯腾为了这场讨伐战，筹备了整整十四年，耗尽了领地内的资金，甚至不惜与竞争对手安娜塔西亚结盟，押上了整个阵营的未来。

他们需要一场决定性的武功，来洗刷王选中的劣势，换取王国骑士团和民众的支持。

李凡靠在椅背上，看着光幕中央那个标注着“弗吕格尔大树”的红色圆圈。

这个猎物，库珥修阵营势在必得。

但现在，出现时间、精确坐标、怪物特性、库珥修的兵力部署和战术安排，全部在GM面板下单向透明。李凡甚至不需要派人去侦查，就掌握了这场战争的所有核心情报。

截胡这场讨伐战，不仅能拿到击杀三大魔兽的巨大威望，还能直接将库珥修阵营十四年的努力据为己有。爱蜜莉雅在王选中的地位会得到无可撼动的支撑。

李凡抬起手，在光幕上点了几下，将这批机密文件打包保存到面板的独立存储区中。

他关闭了底层数据解析功能。光幕上的画面重新变回王都的俯视图，然后迅速缩小，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房间内恢复了暗淡的光线。

李凡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下午的阳光顺着缝隙照在脸上。庭院里的碎冰已经完全融化，水迹渗入泥土中，只留下一些被木剑砸断的木桩残骸。

明天清晨就要带队返回王都驻所。到了王都，就该准备下一步的行动了。

太阳落向远处的山脉后方，客房内的光线彻底暗了下去。

他走向单人沙发，坐了下去，闭上眼短暂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李凡睁开眼睛，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他走到洗漱台前，拧开铜质水龙头，捧起冰冷的井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木地板上。他扯过一旁的白色干毛巾擦干脸颊，推开客房的门，顺着铺有红色地毯的楼梯走向一楼餐厅。

餐厅内点亮了四盏安装在墙壁上的魔晶石壁灯，黄色的光晕照亮了长条形的红木餐桌。餐桌中央摆放着一盆新鲜的洗净浆果。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油脂香气和浓汤的黑胡椒味道。

爱蜜莉雅已经坐在餐桌左侧的椅子上。她换下了一身礼服，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居家常服，银色的长发用一根紫色的丝带简单地束在脑后。菜月昴坐在她的对面，身上穿着那套亚麻色冒险者常服，正揉着酸痛的肩膀和上臂肌肉。

雷姆穿着黑白相间的女仆装，站在餐桌侧后方。她手里端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托盘，托盘上放着三个装满清水的水晶杯。

李凡走到主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雷姆走上前，将一杯清水放在李凡手边，退后半步，低头行礼，随后转身走向厨房。几分钟后，她推着一辆木质餐车走出来，将切好的烤水龙蜥肉排、涂抹了黄油的厚切面包片以及冒着热气的蔬菜浓汤依次摆放在三人面前。

刀叉碰撞陶瓷餐盘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内响起。

“上午的体能训练太耗费体力了，我现在感觉两只胳膊都不是自己的。”菜月昴大口咀嚼着烤肉，吞咽下去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你需要适应肌肉的酸痛感，这是基础。”李凡切下一块烤肉放进嘴里，语气平稳。

爱蜜莉雅用勺子舀起一点浓汤送入口中，咀嚼完面包后，转头看向李凡，开口询问：“李凡，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返回王都吗？”

“对。吃完早饭就走。”李凡放下手里的刀叉，拿起餐巾擦掉嘴角的油脂。他端起水晶杯喝了一口清水，将杯子放回桌面。玻璃底座敲击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李凡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视线扫过面前的爱蜜莉雅和菜月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墙边的雷姆。

“都停一下。我有一件事要宣布。”李凡的声音在餐厅内扩散。

菜月昴停下咀嚼的动作，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放下刀叉坐直身体。爱蜜莉雅也放下了汤勺，紫绀色的眼眸注视着李凡的脸。雷姆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视线低垂。

“我拿到了最新的情报。”李凡看着爱蜜莉雅的眼睛，直接开口，“下个月中旬，三大魔兽之一的白鲸，将会出现在王都西南方向平原上的弗吕格尔大树附近。”

餐厅内陷入了彻底的安静。呼吸声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可闻。

爱蜜莉雅的瞳孔在瞬间放大，紫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壁灯的光芒。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抓住了白色的布料。她张开嘴唇，声音带上了几分急促：“白鲸？那个在世界各地游荡了四百年的雾之魔兽？你确定情报准确吗？”

“时间、地点，精确无误。”李凡平稳地回答。

菜月昴皱起眉头，身体向前倾斜，双手按在餐桌边缘：“三大魔兽？听起来是个极其危险的Boss级别怪物。它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雷姆从墙边走上前一步，鞋跟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声响。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昴大人，白鲸的危险不仅在于它庞大的体型和飞行能力。它周身伴随着浓重的白雾。那被称为‘消除之雾’。被雾气吞噬的人，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无论是他的名字，还是别人对他的记忆，全都会被抹除。那是真正的死亡，连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菜月昴的眼睛睁大，后背靠向椅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消除存在和记忆……这能力太犯规了吧。”

爱蜜莉雅看着李凡，眉头紧紧皱起：“白鲸出现的地方总是伴随着灾难和大规模的伤亡。我们既然提前知道了它的行踪，必须立刻通知王都的骑士团和附近的领民避难。”

“避难只是最底线的选择。”李凡看着爱蜜莉雅，目光没有偏移，“我打算带队过去，把这头魔兽杀掉。”

爱蜜莉雅愣在座位上。她看着李凡的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几秒钟后才发出声音：“杀掉白鲸？李凡，那不是一两百个魔女教徒。那是天灾级别的魔兽。哪怕是王国骑士团出动精锐，也会面临惨重的伤亡。我们就这几个人去……”

“我们不是单打独斗。”李凡打断了她的话，将下午在GM面板中获取的情报部分倒出，“卡尔斯腾公爵，库珥修，为了讨伐白鲸已经秘密筹备了十四年。她耗尽了领地资金，打造了八百支极北铁木长矛，准备了一百二十桶高纯度火药，并且雇佣了安娜塔西亚麾下的铁之牙佣兵团。她的目标也是下个月的弗吕格尔大树。”

爱蜜莉雅的双手交握在一起：“库珥修大人要讨伐白鲸？她准备了这么庞大的军力……”

“这是一场巨大的政治赌博。”李凡看着爱蜜莉雅的眼睛，条理清晰地分析，“斩杀困扰世界四百年的魔兽，这份武功足以让任何一个王选候选人声望登顶。库珥修想要把这份荣誉独吞。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截胡。”

菜月昴举起右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截胡？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抢库珥修的怪？”

“不需要抢，可以直接利用她的兵力。”李凡将双手平摊在桌面上，“我们掌握着白鲸出现的最精确时间和坐标。库珥修现在只是推算出一个大概的范围。我们可以拿着这个情报去和她谈判，强行介入这场讨伐战，拿到一半甚至更多的指挥权和战果。”

李凡停顿了一下，视线锁定爱蜜莉雅：“爱蜜莉雅，你在王城被贵族和民众排斥，因为你的外貌和半精灵的身份。如果在你的带领下，讨伐了灾厄级别的魔兽白鲸，所有的质疑和排斥都会在绝对的战绩面前粉碎。这是最快、最直接的破局方式。”

爱蜜莉雅看着李凡，紫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理解李凡话语中的政治逻辑，也明白这份战绩对王选的决定性作用。但她的视线落在了李凡和菜月昴的身上，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但是……太危险了。”爱蜜莉雅的声音很低，“如果失败了，你们会死，甚至会被白鲸的雾气抹除存在。我不想为了王选的王位，把你们推到那种绝境里。”

李凡看着她，语气平稳没有波澜：“危险总是存在的。但情报单向透明的情况下，危险是可控的。我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

菜月昴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拍在餐桌上。他看着李凡，又看向爱蜜莉雅：“爱蜜莉雅酱，李凡说得对。我们在梅扎斯领地连魔女教的据点都端了，怠惰司教也被我们搞定了。只要有精确的情报和战术，加上库珥修的军队，把那头大鲸鱼打下来不是没可能。为了你的王选，这个险值得冒。”

雷姆站在一旁，目光在李凡和菜月昴的脸上扫过。她微微低下头，声音清脆：“只要是李凡大人和昴大人的决定，雷姆会拼尽全力提供支援。”

爱蜜莉雅看着坐在桌边的三人，眼中的犹豫逐渐褪去。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几秒钟后重新睁开。她松开了绞在一起的手指，将手平放在桌面上。

“我明白了。”爱蜜莉雅看着李凡，“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并且有完整的计划，我会全力配合。我也会在讨伐战中提供我所有的魔法支援。”

李凡点了点头。他端起水杯，喝掉剩下的清水，推开椅子站起身。

“吃完晚餐，各自回房间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回王都。”

李凡转身走向楼梯。爱蜜莉雅和菜月昴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随后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刀叉。

晚餐结束后，餐厅里的餐具被雷姆收拾妥当。爱蜜莉雅和菜月昴各自返回了二楼的客房休息。走廊里的魔晶石壁灯散发着暗黄色的光晕，将实木地板照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区域。

李凡没有回房间。他顺着红色的地毯，走到二楼走廊的中段停下脚步。他抬起右手，在身前的空气中虚点了一下，唤出GM特权面板。半透明的蓝色数据流在他的视网膜上快速滚动，整座宅邸的空间结构图在面板上展开。

代表禁书库的红色空间节点正在不断跳跃，随机附着在宅邸的各个门扉上。李凡看着数据面板，直接锁定了当前节点附着的位置——三楼走廊尽头的一扇杂物间木门。

他迈开脚步，踩着木质楼梯走上三楼。走廊里十分安静，只有他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沉闷声响。李凡走到那扇杂物间的门前，伸手握住黄铜材质的门把手。细微的空间扭曲感在指尖传来。他向下按动把手，向前推开木门。

木门背后不是堆满扫帚和水桶的杂物间，而是一个庞大、昏暗的环形空间。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灰尘以及高浓度玛那混合的味道。成排的巨大木质书架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穹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厚重的典籍和卷轴。

李凡迈步走进房间，反手关上木门。空间连接在门关上的瞬间重新打乱，将这个房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房间中央有一张红色的圆地毯。地毯上摆放着一张高脚木质小阶梯。碧翠丝正坐在阶梯的最高处。她穿着一件带有大量白色蕾丝花边的红色洋装，金色的长发被梳成两个巨大的螺旋双马尾，垂在身体两侧。她的大腿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黑色封皮魔法书。

听到关门的声音，碧翠丝停下翻书的动作。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眸中带着粉红色的蝴蝶形纹理，视线落在站在门边的李凡身上。她皱起小巧的眉头，白皙的脸颊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

“你这个无礼的家伙，贝蒂不是说过不要随便进出禁书库吗。明天你们不是要回王都了吗，还跑来这里打扰贝蒂看书，真是让人火大。”

碧翠丝的声音清脆，带着她一贯的傲慢腔调。她坐在木阶梯上，两条穿着连裤长袜和小皮鞋的小腿悬在半空中，由于没有着力点，正小幅度地前后晃动着。

李凡看着她，面无表情。他没有回答碧翠丝的质问，而是再次在视网膜内调出GM面板，输入了一行底层指令。

【目标锁定：碧翠丝。】

【参数修改：绝对认知盲区覆盖。】

【执行。】

无形的数据波纹以李凡为中心瞬间扩散，扫过整个禁书库，将碧翠丝包裹在内。物理现实与她的感官认知在这一秒彻底割裂。在碧翠丝的认知系统中，李凡依然站在距离她十米远的木门边，保持着刚才的站姿，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哑巴了吗？如果不说话就赶紧出去，把门关好。”

碧翠丝对着空无一人的门边扬起下巴，嘴里发出一声轻哼。她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集中在大腿上那本厚重的魔法书上。她的手指捏住粗糙的羊皮纸书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李凡迈开脚步，朝着房间中央的碧翠丝走去。皮靴踩在红色的地毯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但碧翠丝完全听不到。她的耳朵自动过滤了李凡产生的所有物理声响。

李凡走到木阶梯前，停下脚步。他现在距离碧翠丝只有不到十厘米。碧翠丝坐在阶梯上，高度刚好及到李凡的胸口。她低下头看着书页，金色的螺旋马尾顺着肩膀垂下来，发梢几乎要碰到李凡的衣袖。

她悬在半空中的双腿依然在小幅度地晃动。黑色的圆头小皮鞋向前踢出，鞋尖直接擦过了李凡大腿外侧的布料，发出一声微弱的摩擦声。但碧翠丝毫无察觉。她的小腿肌肉没有任何停顿或僵硬，鞋尖在接触到李凡的裤腿后自然回落，又随着惯性再次向前踢出，再次擦过李凡的腿部。

在她的感知里，她的前方是一片畅通无阻的空气。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鞋子正一次次地踢在一个成年男性的腿上。

“……这种术式构造，玛那的流动路径有缺陷，三百年前的理论果然还是太粗糙了。”

碧翠丝看着书页上的文字，嘴唇微动，小声地嘟囔着。她伸出白皙纤细的食指，在书页的插图上轻轻划过，指尖顺着墨水的痕迹移动。她的呼吸平稳均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空气中散发着她身上特有的陈旧纸张与淡淡的香草混合的味道。

李凡垂下视线，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个毫无防备的人工精灵。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的阴影，能看到她白皙脖颈上细小的绒毛，能看到她蕾丝领口下方随着呼吸起伏的锁骨线条。

她是一个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存在。她的眼球会跟随着书页上的文字左右移动，遇到不解的地方时，她的眉头会微微皱起，粉嫩的嘴唇会不自觉地抿紧。她的身体有着正常的温度，皮鞋踢在李凡腿上时带着清晰的物理重量。

但这一切鲜活的表现，都被封闭在李凡施加的认知盲区内。命运的控制权已经完全从她手中剥离。她甚至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对她的身体做任何事情，而她的大脑只会将一切触感和反应合理化为空气流动或是自身的生理错觉。

李凡站在阶梯前，看着碧翠丝翻过新的一页。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禁书库内回荡。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后缓缓向前伸出。宽大的手掌悬停在碧翠丝那金色的螺旋卷发上方，指尖距离那柔软的发丝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碧翠丝依然低头看着书，嘴里轻声念诵着书上的咒文，悬空的小腿继续晃动着，鞋尖第三次擦过李凡的裤腿。她对头顶上方那只随时可以落下的大手一无所知。

李凡的手掌没有落在碧翠丝的头发上。

他收回悬停的右手，沉默了两秒。随后，他弯下腰，将双手从两侧伸出，一只手穿过碧翠丝的膝弯下方，另一只手绕到她纤细的背部，将这个坐在木阶梯上的人工精灵整个托了起来。

碧翠丝的身体很轻。

不是"轻得不正常"那种失真的轻，而是一个体型娇小的少女应有的重量。大概二十几公斤。她穿着红色洋装的身体被李凡双臂承托起来的瞬间，她的两条小腿失去了晃动的支撑面，在空中停了一下，随后因为惯性继续做了两次小幅的摆动，连裤长袜包裹的脚踝划出两道短促的弧线。

碧翠丝毫无反应。

在她的感知中，她依然坐在木阶梯上。她的大腿依然摊着那本黑色封皮的魔法书。她的屁股下面依然是硬邦邦的木头台面。空气依然安静，那个没礼貌的客人站在一旁研究着书本。

李凡抱着她转过身，走到禁书库角落的一张旧皮革扶手椅前。这张椅子靠着最里面的书架，椅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灰。他用脚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然后侧身坐了下去，将碧翠丝的身体横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皮革椅面在他的体重下发出一声闷响。

碧翠丝的后背靠在李凡的左臂弯里，她的两条腿从他右侧大腿的边缘垂下去，黑色的小皮鞋悬在椅子扶手外面。她的金色螺旋双马尾顺着李凡的手臂垂下来，发梢搭在他的袖口上。

“……这个术式的玛那回路设计得太保守了。如果把第三节点的分流比率从三比七改成二比八，释放速度至少能提升两成。三百年前的术者果然都是笨蛋。”

碧翠丝低着头，两只蓝色的眼睛盯着大腿上的书页，食指在泛黄的羊皮纸上划过一行行古文字。她的声音带着清脆的鼻音，嘴角向下撇着，白皙的小脸上写满了对前人的不屑。

李凡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左臂稳稳地托着碧翠丝的上半身，右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禁书库里很安静。壁灯的魔晶石发出暗淡的橙黄色光芒，在高耸的书架之间投下大片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干燥灰尘的味道，混着碧翠丝身上淡淡的香草气息。

碧翠丝的身体很柔软。

她的后背贴在李凡的臂弯里，隔着红色洋装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她脊椎两侧的弧度——纤细，但不是骨头硌人的那种瘦。她的皮肤透过衣料传来稳定的温度，不算热，比正常人体温稍微低一点。人工精灵的体温和人类不完全一样。

她的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做着极小幅度的起伏，频率平稳均匀，和一个专注阅读的人完全一致。她翻书页的时候，右手的手指会微微弯曲，指尖捏住纸张的边角向左翻过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李凡垂下视线，看着怀里这个四百年前被创造出来的存在。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她额头前方那缕没有被发带束住的碎发，在魔晶石的暗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她的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会在颧骨上投出一小团扇形的阴影。

她不知道自己正坐在一个人的腿上。

她不知道有一只手臂正托着她的背。

她不知道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草味道，正被另一个人安静地呼吸进去。

时间过去了大约十五分钟。

碧翠丝在这段时间里翻了七页书，嘟囔了三次对前人术式的嫌弃，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打哈欠的时候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露出整齐的小牙齿，眼角挤出了一点水光，随后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继续低头看书。

李凡站了起来。

他将碧翠丝重新放回了木阶梯的最高层。她的裙摆在落座的瞬间因为位移产生了轻微的褶皱，但在她的感知中，这只是自己坐久了导致的布料变形。她伸手拽了拽裙角，把它抚平，然后继续看书。

李凡转身走向禁书库的木门。他拉开门把手，推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空间连接重新打乱。禁书库再次与外界隔绝。

碧翠丝在空荡荡的禁书库里翻过新的一页。

“……总算走了。吵死了。”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悬空的小腿又开始前后晃动起来。

----------------------------------------

清晨的阳光从东侧的树冠间穿过来，在宅邸的石板路上铺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斑。空气带着四月末特有的湿润凉意，混着草地上露水蒸发的青草味。雷姆在天亮前就已经起床了。

一辆双头地龙牵引的敞篷马车停在宅邸正门的石阶下方。车厢经过清洁，深棕色的木质侧板上没有一点灰尘。座椅上铺了干净的棉布坐垫。车厢后部的储物箱里整齐码放着干粮、水袋和换洗衣物。雷姆站在马车旁边，穿着平时的女仆装，双手交叠在围裙前方，检查地龙的缰绳扣环是否牢固。

李凡大人，马车已经准备就绪。干粮和饮水足够三日的行程。

雷姆转过身，向走出大门的李凡微微弯腰汇报。她的蓝色短发在晨光下显得很干净，刘海整齐地垂在额前。

菜月昴从李凡身后跟着走出来，左手提着他的旧运动服塞成的布包，右手抓着精钢短剑的剑鞘。镶铁皮质护臂已经绑在了前臂上，深棕色的皮革在阳光下泛着暗光。他的脸上带着没睡够的倦意，但嘴巴已经开始运转了。

“这个护臂戴着还挺舒服的，就是绑带有点紧……而且昨天特训的时候被打了好几次，现在胳膊还酸。李凡你的训练量也太变态了吧。”

昴一边嘀咕一边走下石阶，把布包和短剑往马车的储物箱里塞。他蹲下身翻找了一下干粮袋，确认里面有面包和肉干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

爱蜜莉雅从宅邸大门走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正式外出服，头上别着李凡在商业街上买给她的紫色水晶发卡。极寒魂石原矿项链挂在脖子上，冰蓝色的矿石在领口下方微微闪光。微风庇护手镯戴在左手腕，银色的金属与她白皙的皮肤贴合在一起。

她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走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迈步走下石阶。晨光落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细碎的光点在发丝间跳动。她的紫绀色眼眸扫过马车、地龙、站在车旁的雷姆，最后停在李凡身上。

“准备好了。碧翠丝说她不出来送我们……虽然很想再去跟她说一声，不过她好像不太喜欢被打扰。”

爱蜜莉雅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她走到马车旁边，伸手扶住车厢的边框，准备上车。

雷姆从侧面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爱蜜莉雅的手肘，协助她踩上踏板坐进车厢。随后她绕到马车前方，坐上了驾驶位，握住地龙的缰绳。

昴已经跳上了车厢后排，双腿伸直搭在对面的座椅边缘，整个人靠进棉布坐垫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好了好了，出发吧！下一站王都——啊，说起来，到了王都之后我们是先回驻所还是直接开始准备那个……白鲸的事？”

昴抬起头，看向站在石阶上的李凡。爱蜜莉雅也将视线转了过来，安静地等待回答。

晨风从森林的方向吹过来，带动着宅邸门前的草叶轻轻摆动。地龙在缰绳的束缚下低沉地哼了一声，四只蹄子在石板路上刨了刨，等待出发的指令。

马车准备就绪，王都即刻启程。

小说相关章节：wuli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