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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犯的血泪史 #2,“革命”,恍若一场大梦

2026-10-20 12:47 短篇章节 21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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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2月7日深夜,“解放”抵抗组织武工部长红弩箭在刺杀勿忘我后在巴黎凯旋门附近的公园被捕。
维尔汀觉得,籍贯苏联的莉莉娅上尉,当时给她的印象颇为沮丧,不像一个专职领导武装斗争者那样精气神满满。
“知道你们会找来这,我等很久了”
在酒馆的地下监狱,红弩箭每天的营养费大约50美刀,所谓“营养费”,是在押犯人一般的粗劣膳食之外,狱方根据上峰指令或医生嘱咐,给赢弱犯人和特殊犯人增加的菜金。由此可见,在监禁期间,红弩箭在生活上获得了充分的“礼遇”。
持仇恨之心和抱死之意同样决绝的红弩箭,在涌起从未有过的浓烈的同情之感外,大约又陡升了几分非血缘性的感悯。感,当为感激这生死临界之时让自己有时间告别之人;悯,却似可玩味,莫非有几分同情在内:同情侦防组一班干员翻山涉水、遍防圈环踪迹的不易……
开口不开口的选择,一定非常痛苦。终于红弩箭心头压倒一切的——在见到之后,更珍惜每一天和同志们在一起的日子,哪怕这日子是阎王爷在卡着秒表,滴答滴答响着倒计时。她说出了圈环逃亡途中可能去的几个地址。
2 月 28 日凌晨4 点钟,侦防组十名干员分乘火车和吉普车,抵达都柏林。在车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馆先住下来休息,等维尔汀拿出一个具体而有把握的抓捕方案来。
天色渐明时,躺在床上有如针戳一样的十四行诗,敲开维尔汀的房门。她提出,为稳妥起见,她一个人先去凤凰公园探查一下环境。
好是好,可是圈环认得你,万一碰上了,怎么办?
十四行诗表示,只要扮成当地人模样,就不会引起注意。再说,鸡才刚刚打鸣,这么早,圈环不可能外出的……
·向旅馆老板借了一项斗笠和一辆自行车。十四行诗跨上自行车,朝凤凰公园方向骑去。老鼠皮似的云絮在晨光中渐渐消散,这是一条没有石子路面的泥土路,许久没有下雨了,有些硬邦邦地颠屁股,但还算顺畅。骑了三四十分钟,大约离都柏林机场已有个 10公里,觉得有些乏味的她,不自禁地哼起歌谣来。
前方朦朦胧胧现出个人影,走近了些看,对方和乡民一样出门总戴着斗笠,身上却不伦不类穿一套西装。很难一下判定这人的身份,但可以断定他不是当地人。两人愈来愈近,当相距不过几米时,好奇的十四行诗从车架上沉下身,低头朝来人斗笠下半张脸孔看去,对方也稍抬头扫了她一眼。四目相交,恍若电光石火照眼,十四行诗竟有些怔住了:想什么,来什么,天下居然有这般巧的事?!
稍一犹豫,来人擦身而过。她赶忙刹车,一条腿踮地,回头再望那个人,那人也刚好回过头来。
“没错,真的是你呀!”
圈环不动了,好像初春微寒中静静挺立的一棵黄桷树,等到十四行诗骑车到自己跟前,他苦笑道:“真的又是你?”
说毕,圈环自动伸出一双手,让十四行诗戴上铐子。这情景,不像是猫终于捉到了老鼠,倒像是多年离散的两名老友在红尘间猝然相遇……
回到旅馆,见十四行诗单人一骑,这么快就回来了,犹如顺手牵羊,众人大吃一惊!
“给我一杯水吧,我很渴。”
圈环说这话时,眼神里已没有往日的骄矜与机灵,这些日子过着草木皆兵的逃亡生涯,大概他已经有了心理与生理的双重倦息,倦息得不像是侦防组满世界地抓他;而是他在等着盼着被抓。维尔汀确信圈环再也跑不掉了——此时,阿尔卡纳尚未复活,但每个礼拜三,她都会借“领航员”名义在瓦尔登湖酒馆召开会议。“脱逃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抓回来没有?”阿尔卡纳多次这样质问维尔汀。现在小米落在锅台上,总算熬出来了。
维尔汀在旅馆设了一桌上好饭菜,众人不分敌我,大快朵顾一顿。
当晚,押回纽约。此后一周之内,圈环便竹简倒豆子了。
他交代自己就是“解放”抵抗组织的第一把交椅,还详细供出自己包括在第一防线在内的在基金会的详幅经历,返回后如何发展组织,组织架构及打算建立武装基地。

2006年6月1日,圈环发表了一份公开声明,承认:
我是圈环,在基金会有二十年的历史,也是基金会极少数幸存的高级干部之一。昔日基金会许多高级干部,不是我熟悉的朋友,就是我当年共患难生死的同伴……也是“解放”组织的实际领导者,基金会最后的实际负责人……

另外,圈环又在“中央电台”做了一次录音讲话,内称:
我要向神秘学家同胞,尤其是向尚未自首的基金会成员们说明,基金会是一个组织严峻的集团,对成员的控制,是一贯使用严格的纪律,我在基金会内二十年,期间不知受了多少痛苦和折磨,也不知受了多少压迫和欺凌,但是我是没有任何办法反抗的……

“解放”抵抗组织领导人的落网,对于重塑之手来说是一场重要性,可能不会亚于基金会崩溃的胜利。
顿时,对于这几名“头目”的杀议,可谓蛙声一片,但维尔汀却持另说:如果把这项“肃反”工作看成一盘棋,旗棋下到这里输赢已成定局,剩下的棋子再怎么折腾也只是残局了,既然如此,何不放他们一条生路,实在留不住的,以后下手也不迟……
在得到格蕾丝女士的首肯以后,维尔汀便着手策划红弩箭和圈环的自新。
自从那顿饭以后,过去总是口若悬河,去哪里都有一股“挟泰山以超北海,舍我其谁乎”劲头的圈环,变得沉默寡言,画地为牢了。
每天只是呆在囚室里,按照维尔汀给他的大纲写着自白书,随着因他提供的线索前后有400多人落网,看守所里将他的名字像药渣子一样在牙床里咀嚼的人也越来越多。几乎只要听见他的动静,便会想起形形色色的谩骂恐吓声。一天开饭时,维尔汀亲耳听到及时歌的十几米长的走廊,另一头囚室里也有人吼着:
“圈环,你不要再害人了,你一吃好的就又要死人了!”
见圈环整日不说话,目光游离不定,象征在躲闪什么神志,也有些恍惚,小梅斯梅尔怀疑他脑袋里是出了什么问题,送去精神病院住院检查,这一去便是三个月,一直住到维尔汀耐不住性子了,跑去医院找他:
“你这病是真的假的?如果是假的,那就回去吧,如果是真的,那也得有些事做呀,总不能老闲着”
“我还能做什么呀,你叫我做的我都做了!我现在就跟牙膏一样,已经给你挤完了。住在看守所里,天天挨骂”
作为“解放”抵抗组织的最高领导人,圈环的叛变及其现身说法,无论是对,抵抗组织的破坏力还是对本翘首以盼和平的神秘学家们的心理杀伤力都是巨大的,难以估量的。一个最直接的后果是,“解放”抵抗组织这一庞大的系列案中,视死如归的“江姐”不多,乞生拒死的“甫志高”不少。有些人即使最后走上了刑场,也不具有英雄主义气概。在审讯室里,他们本已在精神上死过一回,刑场上让他们在肉身再死一回,只能寓意政治格杀的狡黠与残忍,以及一般人身陷其中的渺小,与命运的不可掌控。
这一几近洪水雪崩般瓦解的速度,连圈环本人也感到震惊,在再度被捕那天的酒桌上,杯盘狼藉之时,他不禁感慨:政治局势。真的是变幻莫测,早三五个月,还信心爆棚,“怎么忽然间我们的组织说垮就垮了!”

但天下大势,“势”为命穴。
顺势时,一马平川,一览无障,一好百好,一俊遮了百丑。大鱼,虾米同过夔门,巨船、木筏顺流而下。然而,逆势了,水落石出,河洛图现。大鱼腾鳍,虾米缩腰,巨船澎湃,木筏搁浅。
难有生死抉择,岂有江竹筠舍生取义;
总是危难关头,必现甫志高俯首屈膝。
多少绮丽的兴奋,转为了急剧的失落;由何等的淋漓元气,转为欲诉无声、绕树三匝似的倦怠。此刻,圈环心理的脆弱,恰如“解放”抵抗组织的脆弱:没有电台,少有武器,有也不堪一击,甚至没有一个确定安全的地方一旦危急,无法撤离,根本设有回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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