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

这里是皇宫中最令人绝望的角落，终年不见天日，唯有墙壁上几盏忽明忽暗的油灯，映照出囚犯们如同鬼魅般的影子。

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内，曾经意气风发的世子龙腾，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里，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去，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

他的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原本俊朗的脸庞上布满了灰尘与污垢，嘴巴四周长满了杂乱细碎的青色胡渣，让他看起来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那头曾经用金冠束起的黑发，此刻像枯草一般披散在肩头，其中竟然夹杂着不少刺眼的白发。

他的双眼空洞无神，呆滞地盯着地面上一只正在爬行的蟑螂，眼中尽显颓废与死寂。

而在他隔壁牢房里的顾明心，境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她身上的那件素白囚服早已破烂不堪，那是之前被龙泽用鞭子狠狠抽打后留下的痕迹。

透过那些撕裂的布条，可以清晰看到她原本冰肌玉骨的肌肤上，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痂与污垢。

虽然这段时间并没有狱卒再对他们用刑，但在这种缺医少药、卫生极差的环境下，她之前的伤势根本没有愈合，反而有些发炎红肿，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那个曾经清冷出尘、宛如九天玄女般的顾真人，如今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狼狈至极。

“对不起……腾儿……” 顾明心沙哑的声音透过墙壁传来，带着浓浓的落寞与自责，“是我……是我连累了你。”

“你放心……”

顾明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决绝，“等凌虚下次来牢房时……我就答应他，只要我答应了他……他就会放你出去。”

龙腾张了张嘴，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凌虚的目标压根就不是自己，说难听点，落得个如今的下场一定程度上还是师傅她牵连了自己。

所以，此刻听到顾明心说的那些话，龙腾心中作为男人的最后一点尊严让他感到无比羞愧，可求生的本能却又让他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答应”意味着什么，那是让高洁的师父彻底放弃尊严，沦为那个妖道的胯下玩物。

若是放在穿越小说里，主角此刻应该愤怒地咆哮，发誓要杀出去，哪怕是死也要护住身边的女人，可现在的龙腾，身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被消磨殆尽。

他怕死，他非常的怕死！

现代人的软弱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所以，他没有胆量去拒绝顾明心的提议，更没有勇气大义凛然地说出“要死一起死”。

他巴不得凌虚现在就能出现在这里，立刻让他离开这个鬼地方，至于出去以后？什么报复，什么洗刷冤屈，那都得等活下来再说！毕竟凌虚那个家伙身怀“系统”这一未知变数，现在的他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师父……”

最终，龙腾也只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这两个微弱的字眼，声音里带着颤抖和逃避。

就在龙腾内心天人交战、自我厌恶的时候，牢房外死寂的走廊上，居然真的传来了一阵熙熙攘攘的脚步声。

紧接着，凌虚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怎么样？顾真人考虑得如何了？”

听到这个声音，龙腾连忙手脚并用爬了起来，整个人扑到栏杆前，抓住铁栅栏朝外看去。

只见昏暗的走廊尽头，几道人影缓缓走来，为首的正是凌虚，他的脸上挂着一抹令人生厌的得意笑容，径直停在了顾明心的牢房外。

而在他身后跟着两个女人，一个是面露担忧的顾灵儿，另一个则是面色有些苍白但难掩风韵的太子妃——苏玉华。

紧接着，隔壁牢房里传来了顾明心无奈、疲惫的声音，“我……答应你！”

这简短的四个字，宣告了这位傲骨铮铮的美人彻底的投降。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闻言，凌虚放肆的大笑声瞬间炸响。

“顾真人果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凌虚笑着拍了拍手，随后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在手中晃荡得哗哗作响，“你也别说贫道欺负你，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拯救所有人的机会。”

“咔嚓——”

锁链落地的声音响起，凌虚打开了顾明心的牢门，侧过身，对着里面的身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补充道，“出来吧，有人正在等你呢。”

片刻后，顾明心虚弱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她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默默朝着天牢外走去，凌虚则一脸笑意地跟在她的身后。

临走时，苏玉华看了看旁边那个还关着自己亲生儿子的牢房，忍不住拉住了凌虚的衣袖，哀求道，“道长……腾儿他……”

凌虚停下脚步，眼神淡漠地瞥了一眼旁边牢房里正死死盯着自己的龙腾，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充满了不屑与玩味。

“哼。” 他冷笑一声，直接将手中的钥匙扔到了苏玉华的怀里，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苏玉华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看着凌虚远去的背影，连忙转身来到龙腾的牢房前，她的手有些颤抖，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牢门打开了。

苏玉华看着里面那个形容枯槁、几乎快要认不出来的儿子，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道，“腾儿……你……你受苦了……”

然而，龙腾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扑进她怀里痛哭，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陌生而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母亲。

虽然自己受冤入狱是凌虚一手策划的，但那封作为定罪铁证的“造反信”，却是眼前这个亲生母亲仿写出来的。

此时，龙腾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苏玉华那即使穿着宽松衣物也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更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太子妃的母亲，竟然为了一个野道士背叛自己的丈夫，背叛自己的儿子，甚至还怀上了他的孽种！

“呵……” 龙腾的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心中充满了讽刺。

可笑父皇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随即，龙腾脑海中灵光一闪，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和复仇的火苗在心底重新燃起。

自己现在能出去了，那就必须要找到他们陷害自己的证据，哪怕只是一丝蛛丝马迹，然后再告诉父皇真相，到时候自己肯定能洗刷冤屈，甚至……甚至能借此机会铲除凌虚。

想到这里，龙腾强行压下眼中的怨毒，换上了一副麻木的表情，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质问，没有拥抱，直接越过苏玉华，独自朝着天牢外那久违的光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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