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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母院的赤脚舞女 #1,冬季的赤脚女孩

[db:作者] 2026-10-05 11:21 p站小说 63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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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系列文章灵感来自维克托·雨果的长篇小说《巴黎圣母院》。此系同人作品,难免ooc在此向各位读者致歉。写作的时候使用ai稍加辅助。《巴黎圣母院》这本书初中第一次看就对女主印象深刻,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打开了足控和R-18G的启蒙大门了。雨果似乎在书的后半段有意无意的强调赤脚以及全书末尾对绞刑过程过于详细的描写——对于青春期少年的撩拨简直是致命性的。

剧情大致走向将会与原作相同,人物性格可能会有ooc。能够推进情节的次要人物人设尽力维持与原作一致。女主角出于笔者的私心,相比于原作的过于单纯软糯和讨好型人格,会更加强势毒舌,个性更强一点,被略的也会更狠一点,吃的回旋镖更多一点。计划额外加入一些女主作死的情节,目的是给读者提供一种女主悲剧也有相当一部分咎由自取的成分在的印象,这样大家看笔者略起女主来也能够相对减轻道德负担。

系列第一篇偏引入人物背景,可能口味较为清淡,仅为R18内容。后面的处刑章节会有轻微G向。本质为了满足笔者的足控情结和足裏汚れ这种特殊X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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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多年后当我看到由朝凪原画、Rocket Boy负责制作的1/6手办《奴隶精灵舞者·爱梅琳》首次发布时,我仿佛看到了爱斯梅拉达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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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广场之火


十一月的夜幕地压在巴黎上空,将稀稀落落的尖顶、烟囱与钟楼尽数吞没。塞纳河的寒气顺着每一条巷子钻进巴黎的每一个角落,从格雷沃广场到湖滨,将街上的人往屋子里赶——但圣母院广场上的人群却反着来,好事的人们越聚越多,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升散在夜空里。

篝火在广场中央烧着。火光跳动,将周围的脸孔一律染成橘红——卖鱼妇人的双下巴,醉倒在矮墙边的大学生,几个衣衫褴褛站在街边阴影里的乞丐,几个喝醉酒的骑士,耐不住夜晚寂寞的孩童,成群结队社交的女孩子们,还有几个衣着不错的老爷们。他们都盯着同一个地方。

拉·爱斯梅拉达,波西米亚女孩,前天刚满十六岁。她在人群中心起舞,赤着脚,笑着。

她美得动人心魄。她的皮肤是深琥珀色的,是长年在风与日光里生活的颜色,异域野性的气息简直勾走了欧洲佬们的魂魄。眼睛是蓝色的,湛蓝,澄澈,与她深色的肤色撞在一起,让第一次见到她的人总要愣一下——那不是温柔的蓝,是那种晴天正午天空的蓝。眉毛生得浓而弯,嘴唇微厚,静止时略略上翘,或许是随时准备着用笑容把男人们迷得神魂颠倒。

她的发色是明亮的金棕色,很长,长到腰际以下,卷曲成松软的大波浪,以双马尾的方式梳在两侧,被夜风吹得有点乱,她用手拢了拢左侧的马尾,拢不住,就让它那样垂着。发间戴着一条细窄的金线发箍,嵌着几粒廉价的伪造蓝色宝石,在火光里偶尔闪烁几下。颈间一圈细链,穿着铃铛和彩色玻璃珠,还有一只小小的鞋形护身符,随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腕间是黄铜细环,走动时叮叮地轻响。

她的衣服已经不仅能用单薄来形容了。上半身的布条堪堪遮住乳头,袒露出颈项与锁骨的弧线,丰满的褐色乳房大面积裸露在冷空气中。由于长期没有穿着内衣的习惯,姑娘那过度发育的乳房已经不可避免的有些向身体两侧分开下垂,袒露出双乳之间的肌肤。腰间束着红金两色的环带,末端垂着几枚细小的铜铃。她纤细的腰身被勒出一个清晰的弧度,腰部前后垂下两条飘带遮掩住私处。裸露的丰满大腿在火光里若隐若现,皮肤与她的面孔一样,是那种经年被阳光抚摸过的深琥珀色。

她赤着脚。

她生在世界上16年几乎从未穿过鞋。她没有那种习惯。她需要感受地面——石板的温度,石板的纹理,脚掌与大地之间真实的、完全赤裸的接触。

她的脚掌底生了一层厚茧,脚跟坚硬,脚背和脚趾却琥珀般完美无瑕。脚底此刻已经沾了一层灰,是广场石板上的灰,均匀地覆在脚掌的每一条肉褶的表面和沟壑上。她不知道,或者知道,也不会在意。


圣母院的赤脚舞女 #1,冬季的赤脚女孩


她的赤脚踩上石板的那一刻,广场上就安静了一点。人群在不自觉地屏气,那些本来在说话、在喝酒、在吵架的人忽然停了下来。她的脚趾先踏上石板,随即整个脚掌都贴上去,圆润的脚趾张开,一根一根地,像是在向格里沃广场宣告:我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地盘。

她先绕着篝火,慢慢地走了一圈。腰部用来遮掩私处的布条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铜铃随着腰间编织带轻响,她走着,眼睛扫过人群,扫过那些盯着她看的脸,嘴角往上拉扯出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好看的弧度。随即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起头,冲人群里某个正在发呆的男人挤了个眼,那人愣了一下,旁边的人哄笑起来,她也跟着笑,笑完了,转身,飘带甩开,舞就开始了。

她跳起来的时候是不管不顾的。头发甩开来,金棕色的一大片,她根本顾不上,任它飞散。跳到某个节奏的时候,她忽然冲着人群里某个小孩鼓起腮帮子,那小孩愣了一下,哈哈笑起来,她也跟着笑,脚步没停,转身,继续。

她偶尔突然跳起来。不是表演性质的腾跃,而是跳到兴头上,两脚离地然后落下来,赤脚结结实实地落在石板上,啪的一声,脚跟先着地,然后脚掌,然后脚趾头,一根一根地散开在石板上踩稳。

她的脚趾头是活的。旋转的时候一根根独立的向外张开,抓地的时候用力扣紧。收势的时候她的脚趾头慢慢松开,一根一根松开,随后她停在那里,飘带还在旋转,头发还在旋转,只有脚早已稳得像是钉进石缝里的。跳到一处,她忽然蹲下来,就蹲在篝火旁,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发丝垂下来,铜铃停了,广场上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都往前探了探身子——

她抬起头,对着所有人咧开嘴,笑得毫无遮掩。然后她站起来,继续跳。

人群爆发出掌声与呼哨,铜板雨点般落下,叮叮当当,落在石缝里,落在篝火边缘,落在她赤脚踩过的地方,落在宠物小山羊加里脚边。加里低头一枚一枚叼起来,惹得前排的孩子们叫好。

她绕着篝火转了一圈又一圈,冲人群挤眉弄眼,冲加里做鬼脸。

“你别那么看人,”爱斯梅拉达转过来冲小山羊挤了个眼,脚步没停。“显得我们很穷。”

加里低头叼起一枚铜板,扭头走开,理也不理她。

人群笑起来。她也仰头大笑,发箍上的蓝石子在火光里晃了一晃。有人朝她吹口哨,她懒得搭理,转了个身,那人的声音就淹进了哄笑里。


圣母院的赤脚舞女 #1,冬季的赤脚女孩


但人群里那些目光不全是友善欣赏的。

有人盯着她的脚底,有人看她旋转时飞起的遮羞飘带,有人看她跳动时毫无束缚起伏着的乳房。女孩忘情的起舞,宽松的飘带上下飞舞,偶尔会露出姑娘可爱的深褐色乳头。年老的男人们在人群的阴影里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乳房和阴部。年轻的大学生利用人群遮掩自己下半身的本能反应。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湿又重。她感觉不到,她就是跳,就是笑,就是脚掌踩着石板旋转。

旁边有人把手肘捅了捅同伴,低声说,“你看她——"

同伴低声笑了。人群后方,几个男人站在一起,其中一个盯着广场中央,低声说了句什么,另几个笑起来,笑声压得很低,是那种男人聚在一起时惯有的笑。

"连鞋都不穿,"其中一个说,"大冬天的光着脚,你说她是真不知道冷,还是故意的。"

"故意的,"旁边一个说,语气笃定,"你看那脚踩地的样子,哪里是不知道冷。"

"而且你看那脚趾头,"第三个低声说,"张开,合上,张开,合上,你说她是在跳舞还是——"

几个人又笑了,笑完了,继续看。

广场边上,两个妇人站在一起,其中一个看着爱斯梅拉达跳舞的方向,开口了,"你说,她那个衣服,简直比妓女还下流。"

"波西米亚女人,"另一个撇嘴,"就算露着两个奶子也没什么奇怪的。"

"大庭广众之下,"第一个压低声音,"一副婊子样。你说,那些男人看她,能是看跳舞?"

"可不是,"另一个点头,"我看啊,她就是知道的,故意的,不然穿那么少干什么,大冬天的。"

"而且光着脚,"第一个说,"你们家女儿敢这样出门,你打不打她?"

"我那是正经人家,"另一个说,"这种人,能跟我们比吗。脚底板那层灰,你看见了吗,走了一天了也不洗,就这么踩出来,也不嫌脏。"

"那叫什么,那叫不知羞,"第一个说,"赤脚走路,还露出奶头故意让人看,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把目光移向爱斯梅拉达,看了一会儿,各自移开。

就在这时,舞还没跳完,人群边上那几个衣着时髦的年轻女孩站在一起,领头的金发女孩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黑发女孩,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够爱斯梅拉达听见,"你看那双脚,脏成那样,也不嫌臊,大庭广众的。"

"波西米亚人嘛,"黑色短发的女孩附和道,"不知道干净是什么。"

"我看哪,"第三个接道,"哪里是不知道,是故意的,你看那些男人怎么盯着她——"

爱斯梅拉达跳到这里,正好转过来面对她们那个方向,她听见了,停下来,直接走过去,走到那几个女孩面前,站定,手叉腰,仰着脸看她们。

几个女孩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真的走过来了。

黑色短发的女孩往旁边退了半步,白皙的脚趾在细带夹趾凉鞋里蜷缩起来。

"说我呢?"爱斯梅拉达说,语气充满了理直气壮的直接,"说就大声说,鬼鬼祟祟的算什么。"

"我们就是随便说说,"黑发女孩别开脸,"你别多心。"

"我没多心,"爱斯梅拉达说,"你们说我脚脏,没错,我脚就是脏,我就是不洗,怎么了?"

几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黑色短发女孩的脸格外红。领头的金发女孩上前一步,把黑发女孩护在身后,"你说怎么了,你出来跳舞,脚底那层灰,让人家看见——"

"让人家看见又怎样,"爱斯梅拉达毫不客气地说,"你们知道吗,每次我跳舞,那些男人盯着我脚看,你们以为他们看的是脏不脏吗?"她扬了扬下巴,"他们就是喜欢看,脏了也喜欢看,你们这些穿着整整齐齐、洗得干干净净的,他们看过吗?"

几个女孩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 黑发女孩抬起头,还想说什么。

"我什么,"爱斯梅拉达说着,朝她凑近一步,"我说的是实话,你们站在这里说我,不就是因为他们看我不看你们吗,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黑色短发的女孩用左脚凉鞋前端摩擦着地面,凉鞋头向后弯曲,脚趾直接扣住地面。她涨红了脸,那句话就那么冲出来了,"你不要脸,"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大,"鞋都不穿就在外面走,脚底那层灰——"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说出这句话,又像立刻后悔自己说出这种话,扭开头不敢看爱斯梅拉达。

"我的脚,"爱斯梅拉达打断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聊的事,"爱脏就脏,爱洗就洗,用不着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别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回广场中央,飘带一甩,铜铃一响,继续跳,背对着那几个女孩,连头都没回。

小山羊加里从旁边跑过来,蹭了蹭她的腿。

"没事,"她低头摸了摸加里的脑袋,脚趾头在石板上抓了一下,又松开,"就是几个嫉妒的。"

那几个女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黑发女孩低声说,"走,不看了。"

几个人往人群外走,走了几步,领头的金发女孩压低声音,"她自己说的,就是不洗,说男人都爱看她的脚,还欺负玛格丽特,你们说这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另一个接道,语气变得尖锐而故意压低,"你们心里清楚。"

黑色短发的女孩走在旁边,听着她们说,没有接这句,脚步很轻,低着头。

另外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但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然后各自散开了,走进广场周围的人群里。

那个卖唱的老头收起他的琴,低头看了看她赤裸的双脚,往地上啐了一口,"赤脚跑出来,也不嫌丢人。抢生意的骚货。"

旁边卖艺的少年低着头,没有说话,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广场上,爱斯梅拉达还在跳,铜铃响着,脚趾头踩着石板,脚底的灰在篝火光里若隐若现,她笑着,毫不在意,毫不知情。

舞停了。

她立在篝火前,胸口起伏,长发凌乱地贴在颈侧,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满广场的掌声与欢呼她照单全收,仰着头,笑得毫不客气。然后她弯腰去捡铜板,手脚麻利,嘴里默数,心想今晚够了,够她和加里吃两天,还能给加里额外买把干草。

她弯腰蹲下的时候,脚趾张开,紧贴地面,将肥厚多褶的脚底展示给身后。她的脚掌足肉山峰与沟壑间积攒了厚厚的灰,是那种走了一整天的街道、踩了一整晚的石板积下来的灰,不均匀,脚趾缝里更深,脚跟上的茧把灰嵌进去了,早已难以清理干净,就那么带着。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弯腰捡完铜板,直起腰,在大腿根部上随手抹两下,然后继续走。

加里凑过来低头嗅她的脚,她把加里推开,"别闻,脏。" 然后自己踩着那双脏脚继续走了,毫不在意。

没有人注意到人群后方那个没有鼓掌的人。

克洛德·孚罗洛,副主教,穿着黑色长袍,站在石柱的阴影里,纹丝不动。火光照不到他站的地方,他的脸隐在黑暗里,只有眼睛在看——盯着广场中央,盯着那个旋转的身影,盯着那双踩在寒冷石板上的、赤裸的脚,盯着那双一张一合的脚趾头。他的手指掐着身旁的石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已经来了三次。他每次都告诉自己是最后一次。

她在的时候,广场是满的。她不在的时候,广场就只是广场。

"走了,加里。"

加里已经在前面走了。

她笑着跟上,赤裸的脚踩过一地铜板与灰烬,踩过那些还在叫好的声音,走进广场北侧的小巷,走进巴黎又深又冷的夜色里。

她不知道那个没有鼓掌的人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慢慢地,将手从石柱上松开。

石柱上有五道深深的指甲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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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雨后广场


那几个女孩说的话,传了几天,传进了广场周围每一张嘴里,传进了那个老妇人耳朵里,传进了卖栗子的女人耳朵里,传进了那些扔过铜板、看过她跳舞的人耳朵里。

爱斯梅拉达不知道。

她继续来,继续跳,继续笑,继续赤脚踩着石板,继续把今晚的铜板数了又数,继续睡着,继续醒来,继续出门。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就是这样活着的。

那天下过雨。

从早上就开始的、连绵的、停停下下的细雨,把巴黎的石板地面浸透了,把广场上的灰泥冲成了一滩一滩的浑水,把空气里浸进一种潮湿的、泥土混着石灰的肮脏气味。

傍晚雨停了,天还是灰的,云压得很低,把圣母院的钟楼顶端遮住了一半。广场上的积水还没退,石板缝里积着泥浆,脚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会溅起一点浑浊的水花。

爱斯梅拉达来了。

她来的时候,广场上没什么人,就是几个避雨避到一半的路人,缩在廊柱下,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她,有人认出来了,往前走了几步。

她把柴堆好,生了篝火,站起来,拍了拍手,低头看了看脚——脚底已经沾上了泥,是那种雨后广场上特有的、灰黑色的稀泥,糊在脚掌上,糊在脚趾缝里,湿又凉,比平时的干灰更重,更实,踩在石板上会留下清晰的脚印,一步一个。

她低头看了一眼,抖了抖脚趾,泥没有抖掉,就那么带着,抬起头,开口唱了起来。

她很少在跳舞的时候唱歌,但今天唱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唱了,是那种她从小就会的波西米亚曲子,没有人听得懂歌词,但旋律是那种一听就跟着动的旋律,是从脊背往上传的那种,是让人不自觉地抬脚的那种。

她的声音不算多好,不是那种受过训练的声音,是那种唱惯了的声音,唱惯了旷野,唱惯了篝火,唱惯了一个人走夜路,所以此刻对着广场唱出来,反而有一种不在乎被听见的坦荡。

她唱着,脚开始动了。

先是脚趾头。她的脚趾头在泥水里张开,一根一根地,张开,感受那种湿凉,感受泥糊在趾缝里的重量,然后合拢再张开,像是在跟这片泥泞打招呼,像是在宣告,我就在这里,下雨了这里也是我的地盘。

她整个脚掌用力踩了下去,泥水在脚掌四周溅开来,溅出一圈浑浊的细花,她不在意,就那么踩着,第二步,第三步,绕着篝火走,脚底的泥越来越厚,越来越深,每踩一步,地面都发出那种湿石板特有的啪嗒声响,伴着她的歌声,伴着铜铃的响声。

人群慢慢聚来了。是从廊柱下出来的,是从旁边街道里拐进来的,是听见歌声走过来的,一个两个,然后更多,围成一圈,站在积水边缘。他们不想踩进泥里,就在干的地方站着,把脖子往前伸,盯着她的身体。

她的舞开始了,好像要把全身都甩出去。飘带下摆掠过地面,掠过那些积水,带起一圈水花,水花溅在她的小腿上,溅在她的脚背上,冷的,她感觉到了,没有停,继续转,继续唱,声音在雨后的广场上散开来,散进那些潮湿的空气里,散进围观者的耳朵里。

她踩进了一个水坑。

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也没有绕开,直接踩进去,浑水没过脚背,凉到她倒吸一口气,然后她从水坑里抬起脚,甩了甩,水珠飞出去,落在旁边的石板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泥更厚了,脚趾缝里积着浑水,脚踝上溅了一圈灰黑的水渍。
她瞥了自己的脏脚一眼,不管不顾地继续跳。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就这么踩进去了?"

"脚不冷吗,"旁边有人说,"这大冷天。"

"冷什么,"另一个说,"你看她那个样子,像是冷的吗。"

她确实不像是冷的,她唱着,跳着,脚踩着泥水,踩着雨后的石板,踩着那些积水,一步一步,脚底的泥越来越厚,厚到走动时能感觉到那层泥的重量,她也不甩,就那么带着跳,跳得头发飞扬起来,铜铃响成一片,篝火的光把她的侧脸照成暖橘色。

加里站在篝火旁边,低头看了看地面,然后抬起头,用老成的眼睛看了看她的主人,发出一声低哼,没有踩进任何一个水坑。

"你不一样,"爱斯梅拉达旋转过来,冲小山羊扬了扬下巴,"你四条腿,我两条。"

旁边看热闹的孩子们哄地笑起来。

她跳到高兴处,忽然停下来,就停在一个水坑旁边,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脚,用力踩下去——
水花溅起来,溅得很高,溅到周围几个站得近的人身上,那几个人惊叫一声,往后退,她仰头大笑,笑得响亮,笑得毫不客气,然后继续跳,继续唱,脚底的泥水跟着她的步伐甩出去,甩在石板上,甩出一道一道浑浊的印记。

铜板落下来了,叮叮当当,落在石缝里,落在积水边缘,有几枚落进了水坑,她跳完了弯腰去捡,踩着泥水,蹲下来,把手伸进水坑里把铜板摸出来,抖了抖水,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手,若无其事。

就在这时,那几个女孩又来了。她们站在人群外圈,分明带着某种目的存心来看,来看她有没有还在跳,来看她跳成什么样子。

领头的金发女孩看见她从水坑里捡铜板,率先低声说,"你看,连水坑里都伸手,也不嫌脏。"

"脚都那样了,"另一个说,"还差这个?"

黑色短发的女孩站在旁边,往她脚那里看了一眼,声音比上次更低,"今天更脏,你们看那脚底,泥都糊到脚踝了,也不知道——"

爱斯梅拉达直起腰,这次还是被她听见了。姑娘转过身,看了那几个女孩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泥水,脚背上的水渍,脚踝上那圈灰黑,脚趾缝里的积泥,确实比平时更脏,她看了一眼,抬起头,冲那几个女孩扬了扬下巴。

"对,今天更脏,"她说,语气理直气壮,"下过雨的广场,踩着泥跳,多好玩。"

几个女孩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直接承认。

"好玩,"金发女孩重复,语气里有什么东西,"你一个跳舞的,脚踩泥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当着这么多人怎么了,"爱斯梅拉达说,"他们都是来看我跳舞的,你看,"她往人群那边抬了抬下巴,"你数数有多少人,再数数有多少人是来看你的。"

几个女孩的脸红了。

黑色短发的女孩脚趾在凉鞋里动了一下,脸涨红了,"你——"她开口,但声音比上次小多了,刚开口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你们昨天说的那些话,"爱斯梅拉达说,语气依旧平淡,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都听说了,爱说就说,反正我明天还是来跳,后天也来,脚还是不洗,泥水还是照踩,你们要乐意看就在这里站着,不愿看就回家去。"

那几个女孩走了几步,还没走远,领头的女孩忍不住回过头,声音抬高了一点,已经不是只说给同伴听的那种音量了,"赤脚踩泥水,脚底那层灰,当着大家面——也不知道羞。" 刻薄的金发女孩唱起了自己现编的顺口溜。

旁边几个路人听见了,往这边看了一眼。

爱斯梅拉达听见了。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了那几个女孩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看了一眼,抬起头,嘴角扬起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一只脚。

就那么抬起来,脚底朝外,朝着那几个女孩的方向,在篝火的光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泥水,灰黑,脚趾缝里的积泥,脚跟那层磨厚了的茧,一道一道细纹里嵌着的陈年旧灰,脚底挤成一团的褶皱足肉,今天又多了一层雨后的浑泥。

她就这么大方的举着,举了足有六秒钟,让所有人都看见,让那几个女孩都看见,让旁边那些刚才往这边看过来的路人也全都看见。

"看清楚了吗,"她说,"就是这样,脏的,不洗的,踩泥水的,大庭广众展示的,怎么了?"

几个女孩愣在那里,没有说话,脸涨红了,憋着一股气。

旁边有人笑了出来,是人群里看热闹的,笑得很大声,又有几个人跟着笑,爱斯梅拉达也笑了,仰着头,笑得毫不客气,把那只脚放下来,脚掌踩回石板上,转过身,继续跳,继续唱,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几个女孩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走得很快,走进人群里,走进夜色里。

走出广场之后,金发女孩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了,"另一个说,"当着那么多人,把脚举起来,脚底那层——"

"不只是脏,"金发女孩说,语气变了,变成一种女孩之间心照不宣、但谁都听得出来的语气,"你们说,那种脏法,是走路走出来的吗?"

几个人沉默了一下。

"我听说,"金发女孩压低声音,"波西米亚人有些人,是跟不干净的东西打过交道的。”

黑色短发的女孩弯下身提了一下凉鞋绑带,"这个,"她开口,声音低,"也不一定吧,可能她就是不洗,"她停顿了一下,脚趾头在凉鞋里动了一下,"走路走多了确实也会这样的。"

金发女孩摇了摇头,接着说,“跟不干净的东西打过交道之后,听说身上会留印记,留在脚底,洗不掉的那种——"

"你是说——"

"我不是说,"她摆了摆手,"我就是听说,你们别乱传。"

她说着你们别乱传,但她自己把这话说出来了,说出来就传出去了,传进旁边另一个也在广场边上站着、刚才也看见了那一幕的女人耳朵里,那个女人回家说给她丈夫听,她丈夫第二天说给铺子里的伙计听,伙计说给街坊听,街坊说给卖鱼的妇人听,卖鱼的妇人说给来买鱼的人听。

说的版本越来越不一样,越传越远,越传越添了东西,添了一些谁也说不清楚从哪里来的细节,添了一些听起来像是真的、其实没有人真的见过的事情。

传到后来,说的已经不只是脚脏不脏的事了。

广场上那些偶尔听见只言片语的人,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摇摇头走开了,有人听后大笑,有人点点头,说,我早就觉得那妮子不对劲。

流言蜚语逼走了一些欣赏爱斯梅拉达舞蹈的旧观众,也吸引来了更多的人来看。

好事的大学生们争先恐后来看姑娘的表演。中年人们用情欲的目光扫视姑娘的肉体,有着特殊癖好的老单身汉盯着姑娘的脚底。远处的拱廊里,有时候还会有几个衣着体面一点的商人,为了不伤及自己的体面,躲在石柱后面用望远镜看着爱斯梅拉达的舞蹈。

轮值结束后的骑士团士兵偶尔也会路过驻足观看,几个同僚窃笑着对姑娘指指点点。

女人们一边埋怨着自己的丈夫孩子仿佛灵魂都被那个波西米亚女子勾走了,一边在心里暗中咒骂这姑娘是母狗、女巫、异教徒,是勾引男人成性,不知廉耻的婊子。

卖东西的老妇人坐在广场边上的矮凳上,听一个来买东西的女人说了几句,低头想了想,没有说什么,把手里的东西收好,站起来,往回走了。

爱斯梅拉达与其说是不知道,更像是不在乎。毕竟,来看的人更多了,收到的铜板也更多。那些老男人和商人们出手阔绰的很,偶尔甚至还能得到一枚金币和银币。围起来看姑娘表演的人越来越多,欢呼声和起哄声越来越高,让姑娘很是开心,自己如此的受欢迎。

他们喜欢我,我也能赚更多的钱,爱斯梅拉达这样想,这样的生活她很满意。

至于那些讨厌我的人,那些说闲话的同龄女生,管她们干嘛,姑娘这么想着。反正自己的人气水涨船高,更多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所不知道的是,这些目光里纯粹的欣赏占比越来越少,情欲下流的目光却越来越多。姑娘对此一无所知。

爱斯梅拉达那天晚上跳完舞,数了铜板,拍了拍脚底的泥——拍了两下,泥没掉,算了——拉着加里,赤脚踩着石板,哼着刚才唱的那首曲子,走回奇迹宫廷去了。

爱斯梅拉达居住在称为“奇迹宫廷”的贫民区里,破旧的老屋子没有自来水,洗澡要到附近的河边去洗。由于赤脚走路的缘由,就算洗澡时把脚底洗了个干干净净,从河水里上来以后,也得用沾着水的脚底踩着河边的湿泥走回家。这不是完全白费功夫嘛,她是这么想的。

对她而言,脚底与鞋底没什么两样。哪里有人会天天洗鞋底呀,她这么想着,反正洗完第二天走路又会脏。

姑娘脚底的泥干了,嵌进脚底的褶皱里,附着在脚底的硬茧上,那些泥第二天还在那里。

反正第二天还会踩脏,就没必要洗脚了。爱斯梅拉达一直都是这样做的。这对她而言是理所当然的事。

尘灰和泥土积累多了风干后,在走路时自然会脱落。偶尔难受了或是到了洗澡的日子就会到河里简单洗一下表面。日子久了,残余的泥泞已经渗入姑娘的脚底肌肤里洗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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