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日，周六，晚九点二十。

商场顶层的影院出口像是被捅破的蜂巢，人群裹挟着爆米花的甜腻香气和散场后的嘈杂声浪涌了出来。

陈书白下意识地侧过身，肩膀抵住拥挤的人流，把白念初护在内侧。

“小心。”

他的手虚虚地揽在她的背心处，隔着一层薄薄的针织衫，能感觉到女孩背脊温热的线条。

白念初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避开一个横冲直撞的小孩。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袖针织衫，下面是浅灰色的百褶裙，头发只用一根素圈皮筋低低地束着。刚才看电影的时候，她一直靠在椅背上，此时鬓边的几缕碎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被影院门口冷暖交错的灯光一照，显出一种毛茸茸的质感。

“刚才那个结局……”白念初仰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水光，声音软软的，“男主最后跳进海里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回不来了。”

“商业片嘛，总得留个大团圆。”陈书白笑了笑，顺手帮她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凉凉的。

“如果是你呢？”白念初突然问，脚步慢了下来。

陈书白愣了一下：“什么？”

“如果是你，明知道前面是深海，你会跳下去吗？”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试探，而是一种带着怯意的期待。

陈书白的手指顿在半空。

深海。

他的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昨晚那几张照片——她翻着白眼瘫在床上，那枚他亲手戴在她脖子上的心形吊坠歪歪斜斜地挂在锁骨上，沾满了口水和精液，在镜头前晃来晃去。那一瞬间，胃里翻涌起一阵熟悉的酸涩感，像是有什么腐烂的东西在发酵。

但他很快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我会游泳。”他收回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语气放得很平，“只要能浮起来，总能游到岸边。”

白念初眨了眨眼，似乎在品味这句话的意思。几秒钟后，她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嘴角抿出一个小小的弧度，那对若隐若现的酒窝里盛满了路灯倒映的碎光。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伸出手，轻轻扯住了陈书白风衣的袖口。不是那种紧紧的拽，只是捏着一点点布料，像是在牵着某种不想放手的东西。

两人随着人流走到了商场外的露天广场。

秋末的夜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儿。路边的出租车排成了长龙，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等待线。

“冷吗？”陈书白问。

“还行。”白念初缩了缩脖子，下巴埋进领口里，声音有些闷，“就是……有点不想回去。”

陈书白停下脚步。

广场上的电子大屏正在播放一支钻戒广告，巨大的光斑投射下来，把白念初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低着头，脚尖在地面上无意识地蹭着那一块地砖的缝隙。

“现在回学校，宿舍应该快关门了。”陈书白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九点三十五。

其实打车回去完全来得及。S大的门禁是十一点。

但他没说破。

白念初也没说话，只是捏着他袖口的手指稍微收紧了一些。

陈书白看着她。在这之前，他们约会最晚也就是送到宿舍楼下，最亲密的举动仅止于摩天轮上的那个吻。他知道今晚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并不是那种一无所知的毛头小子。

正常来说，他应该会紧张，或者兴奋。

但此时此刻，他心里竟然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那种平静里混杂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意——既然那个女人可以像条母狗一样跪在别人胯下，那我为什么还要像个苦行僧一样守着所谓的“过去”？

“那就不回去了。”

陈书白的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这附近有家酒店，环境还不错。明天周日，不用早起。”

白念初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你……明天真的没事吗？”她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不用帮导师整理资料？”

“不用。”陈书白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却热得烫人。

“走吧。”

他牵着她，转身走向了街对面的快捷酒店。

这一次，白念初没有躲闪，乖乖地跟上了他的步子。

“滴——”

房卡刷开门锁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房间不大，标准的商务大床房。米黄色的壁纸，一张铺着雪白床单的一米八大床，靠窗的位置放着两张单人沙发和小圆桌。空气里飘着一股快捷酒店特有的柠檬清新剂味道，不算难闻，但也谈不上多高级。

白念初一进门就显得有些局促。她没有直接往里走，而是站在玄关处，低头换着那双一次性拖鞋。

塑料包装袋撕开的声音“刺啦刺啦”地响，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我去把空调打开。”陈书白打破了沉默，随手把房卡插进卡槽。

房间里的灯瞬间亮起。白炽灯的光线没有任何遮挡地洒下来，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嗯……好。”白念初换好了鞋，把自己的小皮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门口，然后抱着她的帆布包，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她坐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陈书白拿着遥控器调着温度，余光瞥见她的样子，心里的那点阴郁莫名散了一些。

这才是正常的女孩。

这才是正常的恋爱。

没有项圈，没有下跪，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所谓“玩法”。只有紧张、羞涩，和对未知的忐忑。

“我去洗个澡。”

白念初突然站起来，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分装的小袋子——显然是有备而来，里面装着卸妆水和护肤品的小样。

“里面有毛巾吗？”她问。

“应该有。我刚才检查了一下，挺干净的。”陈书白指了指浴室，“地滑，小心点。”

“嗯。”

白念初点点头，走到浴室门口，握住门把手时又停了一下。她回过头，飞快地看了陈书白一眼，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那个……你也……休息一会儿。”

说完，她钻进浴室，“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磨砂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她在脱衣服。

陈书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影子抬起手臂，脱掉上衣，露出纤细的腰肢轮廓。

原本平静的心脏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那是雄性生物本能的反应。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松了松领口，试图透一口气。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种短促的震动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陈书白皱了皱眉，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那个没有备注的黑色头像。

那是林浩然的小号。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拇指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该看。浴室里的水声那么温柔，马上就会有一个干净、美好的女孩裹着浴巾走出来，把自己交给他。他应该把手机扔得远远的，去享受这一切。

但那个红点就像是一滴滴在他视网膜上的血，烫得他眼睛发疼。

他深吸一口气，划开了屏幕。

没有文字。

只有三段视频。

第一段视频的缩略图，是一扇明亮的落地窗，窗外是S大那座熟悉的红砖钟楼。

陈书白的手指颤抖着点开了播放键。

画面晃动了一下，随即对焦清晰。

阳光。刺眼的阳光。

顾清妍正背对着镜头，面对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她浑身赤裸，那头曾经让他爱不释手的黑发凌乱地披散着。

“手托着奶子。”

视频里传来林浩然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

顾清妍听话地抬起手，托住了她左边的乳房。

陈书白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镜头拉近。高清画质下，那一幕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进了他的眼眶。

那不是他记忆中温软白皙的乳房。

那团肉上布满了红色的勒痕，乳头充血红肿。最显眼的是，那枚熟悉的银色心形吊坠，并没有挂在脖子上，而是被那条细细的银链缠绕着，硬生生地挂在了那颗肿胀的乳头上！

随着她身体的晃动，那枚吊坠在乳晕上疯狂摆动，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抽打陈书白的脸。

“告诉陈书白。”林浩然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告诉他，他的心在哪里。”

画面里，顾清妍侧过头，那张脸上满是泪痕，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淫荡红晕。

“书白……你的心……在我的奶头上……”

她一边哭，一边更加用力地晃动着身体。那枚吊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书白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手机差点滑落下去。胃里那股强压下去的酸腐味再一次翻涌上来，直冲喉咙。

恶心。

太恶心了。

这不仅仅是背叛，这是赤裸裸的羞辱。那是他省吃俭用三个月买的一周年礼物，那是他在卡片上写着“把心交给你”的承诺。现在，它变成了一个挂在乳头上的玩物，一个给那个男人助兴的道具。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像是一道隔绝现实的屏障。

陈书白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黑下去的屏幕。他应该删掉它。马上删掉。

可是手指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第二段视频。

这一次是特写。

极其清晰的微距镜头。

背景是浴室的镜子。顾清妍被迫贴在镜面上，那张曾经清冷高傲的脸被挤压变形。

一条银色的链子紧紧勒进她雪白的乳肉里，把那对乳房捆绑成怪异的形状。随着身后男人的每一次撞击，镜子里的那对乳房就被挤压、变形。

“啪、啪、啪。”

那是肉体撞击的声音。

“爽吗？”林浩然问。

“爽……好爽……项链在咬奶子……啊啊啊……”顾清妍眼神迷离，嘴角挂着白浊的唾液，完全是一副沉浸在快感中的荡妇模样。

陈书白猛地闭上眼，把手机狠狠扣在床单上。

够了。

他在心里怒吼。够了！

但那些画面就像是烙铁一样，滋滋作响地烫进了他的脑皮层里。顾清妍那副享受的表情，那句“好爽”，那条勒进肉里的项链……

“咔哒。”

浴室的门锁响了一声。

水声停了。

陈书白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收回的暴戾与猩红。

门开了。

一团白色的水雾涌了出来。白念初裹着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赤着脚走了出来。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脸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那一双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没被污染过的泉水。

“那个……”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浴巾的边缘，遮住锁骨，“水温挺好的，你也去洗洗吧。”

她看着陈书白，却发现他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书白？你怎么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关切地问，“是不是不舒服？你的脸色好白。”

陈书白看着她。

看着她干净的脸，看着她锁骨处那片洁白的皮肤——那里没有项链，没有勒痕，没有肮脏的红油。

两个女人的形象在他脑海里疯狂重叠，又疯狂撕裂。

一个是挂着他的心形项链在别的男人胯下求欢的母狗。

一个是干干净净、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女孩。

一种从未有过的、扭曲的冲动从他的小腹深处烧了起来。那不是爱，也不是单纯的欲，而是一种混杂着愤怒、报复和想要证明什么的破坏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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