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一第一次听说“米斯蒂娅”这个名字，是从警察嘴里。
“您弟弟和也……参与了那场演唱会。”
“他还活着，但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您来一趟。”
他去了。然后他看见了弟弟。
那个曾经开朗爱笑的二十二岁青年，跪在房间的角落里，膝盖磨破了皮也不自知。
他的嘴唇不停地动着，反复念叨一个名字，像念经，像祈祷，像咒语。
“米斯蒂娅……米斯蒂娅……米斯蒂娅……”
健一走过去，蹲下来，叫他的名字。
没有反应。
他伸手拍弟弟的肩膀。
没有反应。
他把弟弟的脸扳过来，直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空了的眼睛。
瞳孔在物理意义上存在，但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焦距，没有情绪，没有哥哥。
只有嘴里那个名字，一直一直一直重复。
“米斯蒂娅……”
健一走出病房，攥紧了拳头。
他问了医生，问了护士，问了所有能问的人。
没有人能解释这是什么病。没有人能治好。没有人能让他弟弟回来。
只有一个答案：那个叫米斯蒂娅的，是兽道的一只夜雀妖怪。
是她。
一定是她。
健一带着弟弟回到家，找出一把登山刀，磨了一夜。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
明天，他要去兽道。
明天，他要找到那个妖怪。
明天，他要让她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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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兽道比想象中安静。
健一沿着兽道走了很久，终于在傍晚时分看到了那个摊位。
暗红色的连衣裙，粉色的短发，正在翻动烤架上的八目鳗。几个客人围在摊前，有说有笑。
她抬起头，看见了他。
“欢迎光临~❤️”
那一瞬间，健一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刀柄。
但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愣住了。
那张脸。
真的……真的好……
他说不出那个词。
可爱？不对。美丽？也不对。色气？好像对，但又不完全对。
那张脸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一次来吗？❤️”她又开口了，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带着淡淡的好奇，“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要不要先坐下来休息一下？”
健一张了张嘴。
刀柄在手里，手出汗了。
“……不用。”
他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刀还在口袋里。
但他今天，已经下不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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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又去了。
这次他做了心理准备。他告诉自己：那是妖怪，不是人。
她害了弟弟，她要负责。不能心软，不能犹豫，不能——
“你又来啦，欢迎光临~❤️”
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健一的脑子里又空白了。
她记得我？
她今天穿的是另一件衣服，领口开得低一些。
她弯腰整理烤架的时候，健一看见那对被衣服包裹的饱满曲线。
他想移开视线。
但移不开。
“今天要吃点什么呢？❤️”她抬头看他，笑容和昨天一样。
“……随便吧。”
她烤了一串八目鳗，递给他。
健一接过，咬了一口。
什么味道？不知道。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翻动烤架时手腕的动作，看着她说话时嘴唇的形状，看着她眨眼时睫毛的颤动。
不知不觉，他坐在那里吃了三串。
等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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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他又去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刀。
刀在家里。放在抽屉里。他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拿。
为什么？他不知道。
到了摊位前，她已经在等他了。
“今天好准时呢~❤️”
健一坐下来，看着她。
她今天也在笑。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那笑容好像永远不会变，永远那么甜，那么暖，那么——
那么让他移不开眼。
他开始每天都去。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每天坐在同一个位置，每天看着她，每天吃几串八目鳗。话不多，但她每次和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心都会跳得快一些。
他开始记得她的习惯。她喜欢在烤八目鳗的时候哼歌，喜欢在没人的时候用手扇风，喜欢在收摊前把最后几串八目鳗便宜卖掉。
他开始期待每一天的傍晚。
他甚至开始忘记自己为什么来。
有一天，他看到抽屉里的那把刀，突然想起弟弟。
弟弟叫什么来着？
和也。
对，和也。
他是为了和也来的。
是为了和也的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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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斯蒂娅注意到了那个男人。
每天都来，每天都坐在同一个位置，每天都看着她。话不多，但眼神很专注。
一开始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客人。后来发现不是。
那个人的眼神里，有别的客人没有的东西。
不是单纯的迷恋。
而是——挣扎。
像在对抗什么。
有一天收摊后，她在兽道上看见了他。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刀。
月光照在刀上，很亮。
米斯蒂娅愣了一下。
“那个……”她开口。
他抬起头，看见她，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我……我……”他的声音在发抖。
米斯蒂娅走过去，看了看地上的刀，又看了看他。
“你是想……杀我吗……？”
他僵住了。
米斯蒂娅没有生气，也没有害怕。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些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困惑和柔软。
“为什么呢？”她问。
健一张了张嘴。
为什么？
他想说弟弟。
想说和也。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这个粉色的、小小的、散发着甜腻气味的妖怪——她看起来那么无害。那么柔软。那么……
那么让他……
“别难过……”她轻声说，“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说~”
她捡起刀，把刀递还给他。
“这个，还是收好吧。别伤到自己~”
然后她走了。
留下健一一个人站在月光里，握着那把刀，浑身发抖。
那一天晚上，他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她的脸。她的声音。她说的那句话——“别难过”。
她在安慰他。
所以他不应该难过。
健一把头埋进枕头里，发出一种不像哭声也不像笑声的、奇怪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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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周。
健一已经不去想杀她的事了。
他每天只是去看她。坐在同一个位置，吃几串八目鳗，看着她。
有时候她忙，没空和他说话，他就安静地看着。
有时候她闲下来，会和他聊几句，他就觉得那一天是完美的。
有一天，他在兽道上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跪在地上，嘴里反复念着什么。
走近了，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米斯蒂娅……米斯蒂娅……米斯蒂娅……”
那是谁？
他为什么这么眼熟？
那是弟弟。
健一愣住了。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人的脸。
那张脸，和之前一样——空洞的眼睛，不停动的嘴唇，反复念着的名字。
“和也。”他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和也，是我。哥哥。”
没有反应。
健一站起来，看着弟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人，是我的弟弟。
是米斯蒂娅毁了他。
我想为他复仇。
我……
然后他想起米斯蒂娅。
如果我现在每天只是去看她——
这是复仇吗？
那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脑子里。
他开始发抖。
他开始觉得恶心。
他开始想逃——
但逃到哪里去？
脑子里全是她的脸。
全是她的声音。
全是她的名字。
米斯蒂娅。
他蹲下来，抱着头，发出压抑的低吼。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
他脑子里有两股力量在打架。一股是对弟弟的愧疚，一股是对她的迷恋。
前者让他想杀了自己。
后者让他想杀了自己。
最终——
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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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又去了她的摊位。
和往常一样。坐在同一个位置，吃几串八目鳗，看着她。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里面多了一点什么——一种疯狂的、挣扎的、快要崩溃的东西。
米斯蒂娅注意到了。
“你今天……还好吗……？”她问。
健一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一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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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他回家。
打开门，看见和也还跪在那个角落，嘴里念着那个名字。
“米斯蒂娅……米斯蒂娅……米斯蒂娅……”
健一走进去，站在弟弟面前。
低头看着那张空洞的脸。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登山刀。
他握着刀，站在弟弟面前。
和也没有反应。
他还在念那个名字。
“米斯蒂娅……米斯蒂娅……米斯蒂娅……”
健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流下了眼泪。
然后，刀落下。
“米斯蒂娅……米斯蒂娅……米斯蒂娅……”
伴随着低语。
“米斯蒂娅……米斯蒂娅……米斯蒂娅……”
一刀，然后又是另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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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一被送进了精神收容所。
警察发现他的时候，他在奄奄一息的弟弟旁边，浑身是血，嘴里反复念着一个名字。
“米斯蒂娅……”
收容所在人间之里的边缘，一栋灰色的建筑。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扇窗户。
窗户很高，看不到外面。
第一天，健一很安静。
他坐在床上，看着墙。
脑子里没有弟弟。没有血。没有刀。
只有她。
她今天出摊了吗？
她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她今天会不会想——那个每天来的男人，怎么没来？
他在想她。
一直在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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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从门走到窗，七步。从窗走到门，七步。一遍一遍。
脑子里全是她的脸。
她的粉色短发，她的灰色眼睛，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
“欢迎光临~❤️”
他在嘴里反复念着这句话，念着她的名字。
像祈祷，像咒语，像和也曾经做的那样。
他想见她。
想得快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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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他开始撞墙。
砰。
砰。
砰。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脑子里除了她什么都没有，那种既空又满的感觉，让他发疯。
她还在那里吗？她还好吗？她会想我吗？她会记得我吗？她会——
砰。
砰。
砰。
护士进来给他注射了镇静剂。
他睡着了。
梦里全是她。
醒来的时候，他哭了。
她消失了。
他想回到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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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他不再撞墙了。
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门的方向。
他在等她来。
他知道她不会来。
这里离她的摊位很远，她不知道他被关在这里，她不会来找他。
但他还是要等。
因为除了等她，他没有什么可以做的。
等着等着，他开始念她的名字。
“米斯蒂娅……米斯蒂娅……米斯蒂娅……”
和他的弟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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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他不吃饭了。
护士把饭端进来，放在他面前。他不看。护士叫他吃，他不应。护士把饭收走，他也没反应。
他在想她。
在想她的脸。
在想她的声音。
在想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每一遍都让他更想她。
每一遍都让他更想她。
每一遍都让他更想她。
每一遍都让他更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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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他看见她来了。
站在门口。
粉色短发，灰色眼睛，暗红色连衣裙，笑着看他。
“我来接你了~❤️”
他站起来，走向她。
伸出手，想碰她——
碰到了门。
门是冷的。
硬的。
没有她。
他跪在门前，用头抵着门，无声地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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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他已经虚弱到站不起来了。
但他的眼神亮得可怕。
那是只有心里装着一个人、全世界只剩下那个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健一先生。”
门开了。
不是她。
“根据贤者的决定，您可以离开了。”
离开？
去哪里？
他知道。
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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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一走出收容所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路。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从人间之里到妖怪山麓，从妖怪山麓到兽道，从兽道到——
那个摊位。
他开始走，但双腿没有力气。
他开始爬。
七天的饥饿让他虚弱得随时可能昏迷。
但他不能倒。
他必须走到那里。他必须见到她。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落到西边。
他还在爬。
路上有人看他，有人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有人想扶他。
他推开他们。
他不需要别人。
他只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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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夕阳把兽道染成金色。
她站在摊位后面，正在收摊。
她抬起头，看见了他。
他跪在那里，颤抖着，浑身脏兮兮的，瘦得脱了形，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米斯蒂娅……”
那句话，轻得像叹息。
米斯蒂娅愣住了。
她认出他了。那个每天都来的客人。
那个曾经想杀她的人。那个后来只是看着她的人。
七天不见。
这七天，他经历了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她。
只有她一个人。
“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还好吗……？”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她。
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的、满足的、快要溢出来的——
爱。
然后，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件东西。
一把刀。
那把刀。
米斯蒂娅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没有刺向她。
他把刀，抵在了自己的胸口。
“等等——！”
然后——
噗。
刀没入胸口的声音。
血涌出来，染红了衣服，染红了地面。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但没有倒下——他撑着地面，努力抬起头，努力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
他终于说出来了。
最后一次。
“米斯蒂娅……”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脸上还带着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米斯蒂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低头看着那具还温热的尸体。
他的脸上，是满足的、安详的、幸福的——
笑容。
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指尖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悲伤。不是愧疚。不是同情。
是——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
那天晚上，她回到卧室。
自慰了很多很多次。
十四次？十五次？
她只觉得自己停不下来，身体一直在高潮。
幸福到让她恐惧，似乎只要一停下，就会陷到很深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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