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瑶姬回到醉仙阁。

她刚走进自己的房间雪见轩，便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冰冷的气息。

白娘正斜倚在她的床榻上，手中把玩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那宝石在烛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映得她的脸庞忽明忽暗。

"玩够了吗？"白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瑶姬垂下眼帘，做出恭顺的模样："白娘说的是什么？"

"别跟我装。"白娘将宝石随手一抛，那价值连城的东西便如同废石般滚落在榻上，"你以为你在外面做了什么，阁里的姐妹们看不见？"

她站起身，缓缓向瑶姬走来。雪见轩的窗棂半开，夜风吹得纱帘飘拂，也送来了庭院中行尸仆人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些眼神空洞的行尸，不止是这座巢穴的劳力，也是白娘散布在长安城里的眼线。瑶姬这才意识到，她这些天每一次进出醉仙阁、每一次往返裴瑄居所的行踪，恐怕都在白娘的掌握之中。

白娘今夜穿着一袭深紫色的长裙，裙摆处绣着金线勾勒的凤凰，衬得她整个人雍容华贵，如同一位真正的王后。但她眼中的冷意，却让这份华贵透出几分森寒。

"最近城里来了个不好对付的道士，"白娘在瑶姬面前停下，"那个道士已经在平康里周围转了好几天了，逼得姐姐我不得不亲自去布置防线、转移地下的存货。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能替姐姐分忧，谁知你却犯了最蠢的错误。"

她的手指冰凉，捏住了瑶姬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瑶姬看到了白娘眼中的情绪。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失望与警惕的审视。

"你身上的气息变了。"白娘的声音沉了下来，"阴气中多了一丝不稳定的东西。人性。"

人性。这两个字从白娘嘴里说出来，仿佛是世间最肮脏的诅咒。

"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蠢货，"白娘松开了手，在房间里缓缓踱步，"她们以为自己可以两全，可以一边当怪物，一边保留什么感情、什么良心。最后呢？"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瑶姬，眼神冰冷得如同千年寒潭。

"最后她们都变成了干尸。有的是被那些她们自以为爱上的男人出卖，引来道士一剑封喉。有的是因为对猎物下不了手，活活饿死。还有的被我亲手扔进了静寂堂，让她们在无尽的饥饿和枯竭中，慢慢回忆自己到底是怎么变成这副废物模样的。"

她走向窗边，指了指窗外的夜空，那个方向正是通往静寂堂的方向。

瑶姬沉默不语。

白娘走回她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温柔得近乎慈祥，如同一个姐姐在对不懂事的妹妹谆谆教诲：

"瑶姬，我选中你，是因为你的灵魂里有一种东西。对规则的漠视，对混乱的渴望。我以为你会成为最顶级的捕食者，会成为我最满意的作品。但如果你让我失望了……"

她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风情万种，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寻常的闲聊。

"三日。三日之内，把那个姓裴的书生吸干。"

"否则我就亲自动手。当着你的面，把他带到我床上，让他在我身下哭喊哀求，让你好好看看他被一点点榨干的样子。也许那样，你就能想明白了。他们不过是食物，不值得你浪费任何感情。"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瑶姬的唇，那动作亲昵而又充满了威胁。

说完，白娘的身影便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融在了夜色之中。

瑶姬独自站在房间里，良久无言。

窗外，月光如水，洒落一地清辉。

三日。她只有三日的时间。

但她的嘴角，却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笑。不是恐惧，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奇异的兴奋。

"有意思。"她轻声说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夜风拂面，带来远处坊市的喧嚣与烟火气。长安城的夜空中繁星点点，一轮弯月高悬，洒下银色的清辉。

她闭上眼，张开灵视去感知周围的气息。醉仙阁内，姐妹们的阴气如同一簇簇幽蓝的鬼火，明灭不定。阁楼外的街巷中，行人的阳气火焰稀稀落落。而在更远的地方，城东某个方向，一道若有若无的纯阳之气如同一把悬在暗夜中的利剑，缓慢而坚定地向平康里的方向移动着。

道士还在搜索。他比昨夜又靠近了一些。

前有白娘的最后通牒，后有道士的步步紧逼。而她的身边，还有一个被她当成"终极乐子"的书呆子，正在某个简陋的小院里，对着烛光，为她画着那幅《瑶姬望月图》。

三条线，即将在三日后交汇。届时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但正是这种不确定性，这种失控的可能，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快乐。

这才是真正的乐子。

瑶姬的血红色瞳孔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其中倒映的，是一个尚未成形的、疯狂的计划。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场游戏的下一幕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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