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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宿命斗之怨(血斗同归文) #24,第二十四章 呵呵

[db:作者] 2026-07-21 15:47 p站小说 47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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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欧玮玲在那喘了一会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拖着那条满是淤青的腿,像只搜寻战利品的鬣狗一样,爬到了昏死过去的张蕙兰身边。

“呵,副局长……”欧玮玲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伸手在张蕙兰那堆被撕烂的衣物里翻找着。很快,她摸出了一个屏幕已经碎裂成蛛网状的手机。

手机设有指纹锁。

欧玮玲没有任何犹豫,她粗暴地抓起张蕙兰那只沾满泥垢和血迹的右手,也不管张蕙兰的手指是不是脱臼了,硬生生把她的大拇指按在了识别区上。

“滴。”

屏幕亮了,那一束惨白的光在昏暗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眼,照亮了欧玮玲那张肿胀且狰狞的脸。

“让我看看,这老贱人平时都跟哪些领导勾搭……”欧玮玲一边嘟囔着,一边用那还在发抖的手指点开了通讯录。

我靠在冰冷的水泥柱子上,忍着浑身的剧痛,冷眼看着她的举动。此时的我们,理智刚刚回笼,更多的是一种报复后的空虚。

欧玮玲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一种极其突兀的静止。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原本还在翻动的指尖僵悬在半空,那双因为充血而通红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某一行。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我甚至能听到电流微弱的滋滋声。

“怎么了?”我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以为她发现了什么张蕙兰的惊天秘密。

欧玮玲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恐和混乱。她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似的,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联系人的详情页。

那一串数字。

那是一串她倒背如流的数字。

那是每天晚上睡在她枕边、那个此时应该正在家里焦急等待她回去的男人的号码。

我看到欧玮玲的脸色在惨白的手机光照射下,瞬间变得煞白,甚至比刚才打斗时还要难看。那种表情,就像是活见鬼了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个互为死敌的女人手机里,会有她丈夫的私人号码?而且备注竟然不是名字,而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字——“魅”。

“玮玲?”我察觉到了不对劲,撑着身子想要凑过去看,“你看到什么了?”

“啪!”

欧玮玲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按灭了手机屏幕,然后一把将手机扔回了张蕙兰身上。

她转过头来看向我。

那一瞬间,我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她眼里的战友情谊、那股刚才我们并肩作战的狂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怀疑、恐惧,以及一种正在急速滋生的阴冷。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馨月。”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亲昵,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硬,“我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她根本不等我反应,甚至顾不上收拾自己身上的狼狈,抓起地上的包,跌跌撞撞地向仓库大门冲去。

“喂!玮玲!你去哪?!”

我在后面喊了一声,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头也没回,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仓库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地上两个昏迷不醒的仇人。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刚才那是怎么了?那个手机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刚才还跟我歃血为盟的闺蜜,瞬间变得如此反常?

我看着那扇空荡荡的大门,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今晚的胜利,似乎并没有结束任何事情,反而像是拉开了另一场更可怕噩梦的序幕。

“嘶……”

身上的剧痛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也没空多想了。这里不能久留,万一这两个疯女人醒过来,我一个人未必能讨得了好。

我咬着牙,强忍着下体和胸口的撕裂感,弯腰捡起地上那些已经变成碎布条的衣服。勉强将几块大的布料系在身上,遮住关键部位。

我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一步一瘸地走出了仓库。

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我的伤口上,我裹紧了身上那件残破不堪的外套,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视线转回到城市的另一角。

欧玮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那条平时走过无数次的楼道,此刻漫长得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甬道。她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和衣不蔽体的惨状,在昏暗的声控灯下显得格外惊悚。好在已经是深夜,并没有邻居撞见这只刚刚从修罗场爬回来的恶鬼。

“咔哒。”

防盗门打开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罐装啤酒的空罐子散落在茶几上。那个男人——曾被欧玮玲视为天、视为地、视为下半辈子唯一依靠的丈夫,此刻正惬意地瘫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发出轻浮的笑声。

听到开门声,男人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怎么才回……卧槽!!”

当看清门口那个浑身是血、脸肿得像猪头、身上披着几块破布的女人时,男人吓得手里的啤酒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黄色的酒液流了一地。

“玮……玮玲?你这是怎么了?遇到抢劫了?还是……”男人慌乱地站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恐,眼神却在触碰到欧玮玲那双死寂的眼睛时,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欧玮玲没有哭,也没有闹。她甚至感觉不到身上那些正在渗血的伤口有多疼。她只觉得冷,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表情。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茶几前,那是她平时给丈夫端茶倒水的位置。

“你和张蕙兰,是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嘶哑、粗糙,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男人愣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飘忽不定,随即立刻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表情:“什么?张局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和她能有什么关系!人家是领导,我就是个跑业务的,平时见面也就是点头之交……老婆,你是不是被人打坏脑子了?快,我送你去医院……”

说着,他试图伸手去扶欧玮玲,却被欧玮玲冷冷地挥开了。

“点头之交?”欧玮玲扯了扯那个被打破的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讽刺笑容。

她从那件破烂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刚拍下不久的照片——那是她在仓库里,趁着最后一丝理智尚存时,对着张蕙兰手机屏幕拍下的证据。

照片清晰地显示着张蕙兰通讯录里的那个号码,以及那个令人作呕的亲昵备注:【我的大猛龙】。

那一串数字,欧玮玲倒背如流。

“那这个号码是谁的?这个备注又是怎么回事?”欧玮玲把手机屏幕几乎怼到了男人的鼻尖上,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看穿这张虚伪的人皮,“你别告诉我,这是重名,或者是有人盗了你的号。”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在证据面前张口结舌,那副平时能言善辩的嘴脸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这……这是误会……可能是恶作剧……玮玲你听我说,现在的诈骗手段很多的……”

“够了!!”

欧玮玲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那是压抑了一整晚的火山喷发。她不想再听哪怕一个字的谎言。

趁着男人慌乱的瞬间,欧玮玲像头敏捷的豹子,一把抓起茶几上男人那部还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

“你干什么!还给我!!”男人急了,想要扑上来抢,却被欧玮玲一脚狠狠踹在肚子上。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欧玮玲,哪怕身受重伤,那一身爆发出的戾气也不是这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男人能比的。

男人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哀嚎。

欧玮玲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部手机的通讯录。

没有密码,因为就在刚才,他还在和人聊骚。

那一刻,潘多拉的魔盒被彻底打开了。

欧玮玲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每划一下,她的心就向下沉一分。这哪里是什么手机通讯录,这分明是一本淫乱的“集邮册”!

无数个暧昧不清的备注映入眼帘:【小野猫】、【销魂红姐】、【前台小妹】……还有那些赤裸裸的聊天记录,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欧玮玲对他仅存的一丝幻想。

她的手指继续向下滑,视线突然凝固。

在这个肮脏的列表里,她看到了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甚至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直接存的是真名:

张蕙兰。

刘艳。

欧玮玲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原来……原来不仅仅是张蕙兰。那个在仓库里和自己厮杀得死去活来、互相恨不得食肉寝皮的刘艳,竟然也是这个男人的“猎物”之一!

这算什么?

这就是她们为了争一口气、为了所谓的尊严打生打死的真相吗?

就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母狗,为了争夺一根发霉的骨头而互相咬得鲜血淋漓,而扔骨头的人却在笼子外面看着戏,顺便物色着下一条更年轻的母狗。

荒谬。太荒谬了。

欧玮玲想要大笑,却发不出声音。

然而,当她的手指颤抖着滑到通讯录的最下方,看到那个被置顶的、甚至还带着一颗红色爱心的号码时——

整个世界,在这一秒彻底崩塌了。

那一瞬间,欧玮玲仿佛被人一桶冰水从头浇到了脚,连血液都被冻结成了冰渣。她那原本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眼球剧烈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停止。

怎么……会是这个号码?

怎么可能是这个号码?!

这个号码的主人,是她最好的闺蜜,是刚才和她并肩作战、一起在血泊里打滚的战友,是那个和她无话不谈、互相舔舐伤口,或者制造伤口的女人!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比刚才强烈千倍万倍的背叛感。

“咯吱……咯吱……”

欧玮玲死死咬着牙关,牙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她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屏幕里。

原来,我不止是个傻子。

我是个瞎子。彻头彻尾的瞎子!

那股滔天的恨意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厨房拿起那把斩骨刀,把眼前这个男人剁成肉泥,然后再冲出去,把那个号码的主人也碎尸万段!

“玮……玮玲?你别吓我……”男人看着欧玮玲那副仿佛要吃人的样子,吓得缩在沙发角瑟瑟发抖。

欧玮玲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眼白,全是猩红的血色,那眼神比厉鬼还要恐怖三分。

但就在她即将暴走杀人的前一秒,她的目光扫过了茶几上的一个相框。

照片里,女儿小玲穿着校服,正对着镜头露出虚弱但灿烂的微笑。

那张稚嫩的笑脸,像是一道紧箍咒,硬生生地勒住了欧玮玲那匹已经在悬崖边上的心魔。

小玲还在医院。

小玲还在等着妈妈。

如果我现在杀了他,小玲怎么办?

如果我现在发疯,谁来照顾那只剩下半条命的女儿?

“呼……呼……”

欧玮玲闭上眼睛,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像是一台即将爆炸却被强行按停的锅炉。

足足过了半分钟,她重新睁开眼。

那眼中的疯狂和杀意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灰般的冷静。

她没有摔手机,也没有拿刀。她只是把自己那个碎屏的手机扔回口袋,把男人的手机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啪。”

这一声脆响,在这个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欧玮玲看都没看那个男人一眼,拖着那条满是血污的伤腿,转身走向浴室。

“这笔账,等小玲出院了,我们再慢慢算。”

她的声音轻得像鬼魅,却让沙发上的男人感到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仿佛已经被判了死刑,只是缓期执行罢了。

日子就像是那种劣质的强力胶,虽然粘不住深可见骨的裂痕,但至少能把表面那层血淋淋的皮肉勉强拼凑在一起,制造出一种愈合的假象。

距离那场噩梦般的仓库决战,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小月终于出院了。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曾经那个活泼得有些泼辣的小姑娘,现在变得格外沉默,也格外敏感,像是只受惊的鹌鹑,稍微大一点的动静都能让她浑身发抖。

但这层阴郁的壳,只有在一个男人出现时,才会裂开一道缝隙,透进光来。

“爸爸!”

防盗门刚一响,正在客厅画画的小月就像是装了雷达一样,扔下画笔,光着脚冲向门口。

王佳明提着两大袋从进口超市买来的食材和零食,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他脸上的伤也好了大半,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斯文败类般的男人。此刻的他,眼神里满是宠溺,任谁也无法把他和那个在海边把我当泄欲工具、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的渣男联系在一起。

“哎哟,我的小宝贝,慢点跑,别摔着。”王佳明放下袋子,一把将冲过来的小月抱了起来,也不嫌累,在空中转了个圈。

小月死死地搂着王佳明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那件散发着淡淡古龙水味的衬衫里,贪婪地呼吸着父亲的味道。那种依赖,那种近乎病态的黏人,让我这个做母亲的在一旁看着,心里既酸楚又欣慰。

“行了,快下来,爸爸还要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呢。”我笑着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

王佳明转过头看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里多了一丝让我看不懂的……温存?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馨月。”他轻声说道,甚至伸手帮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我那颗早已干涸枯死的心,竟然不争气地跳漏了一拍。

这一个月来,王佳明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再是那个消失多年的“死人”,也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索取的恶魔。他开始频繁地出入我家,修好了坏掉的水龙头,换掉了闪烁的灯泡,甚至会耐心地陪着小月做几个小时的复健训练。

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看着小月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笑脸,我常常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我们从未离婚,仿佛那些肮脏的背叛和血腥的厮杀都只是一场梦。

我也知道自己很贱。明明被他伤得体无完肤,明明知道他是个烂人。

可是,当这个家终于有了“男人”的气息,当遇到重物不再需要我一个人咬牙硬扛,当受到欺负有人(至少表面上)愿意站出来时,那种名为“依靠”的毒药,还是让我心甘情愿地喝了下去。

哪怕只是为了小月。

“唉,谁让我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呢……”我看着父女俩在沙发上嬉闹的场景,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不过,让我感到隐隐不安的是欧玮玲。

自从那个混乱的夜晚之后,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个月前我发的定位上。这期间,我给她打过无数个电话,发过无数条微信,全都石沉大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听着听筒里冰冷的机械女声,我皱起了眉头。

那天在仓库,她走得那么决绝,神情那么古怪。难道是伤得太重,还在住院?还是说……那次互殴让她觉得丢脸,不想见人?

我甚至想过要去她家找她,但每次都被各种琐事绊住了脚,潜意识里,我也在害怕面对那天晚上的回忆。

“既然她想静一静,那就让她静静吧。”我安慰自己,随手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阳台上撤走,屋子里的光线变得暧昧不明。

正在陪小月搭积木的王佳明,非常准时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小月乖,爸爸还有工作要去处理,明天再来陪你玩,好不好?”他的语气依旧温柔,但动作却不容置疑地站了起来。

“啊……爸爸又要走了吗?不能住在这里陪我和妈妈吗?”小月失望地垂下头,那只义眼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呆滞。

“爸爸是为了赚钱给你买更多好吃的呀。”王佳明亲了亲小月的额头,然后转过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他走到我面前,那种温存的眼神依然挂在脸上,但我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另一种气息——那是夜行动物即将出巢的兴奋。

“我先走了。”他说。

没有解释去哪,没有解释所谓的“工作”是什么。

我也没问。

我和他毕竟没有复婚。白天,他是完美的父亲和体贴的前夫;到了晚上,他是属于黑夜的浪子。

我甚至有些庆幸他不在晚上留宿。因为一旦到了晚上,那种肉体上的纠缠势必会发生,而现在的我,只想沉浸在这份虚假的温情里,不想被那些粗暴的性欲打破幻象。

“路上小心。”我像个贤惠的妻子一样送他出门。

随着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重新归于寂静。

我站在窗前,看着王佳明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小区,很快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中。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在那个我不了解的夜晚世界里,又是谁的“大猛龙”,又是谁的“好老公”。

我只知道,只要明天太阳升起,他还会回来,还会提着早点,笑着叫我和小月起床。

这就够了。

哪怕这只是在悬崖边上搭建的空中楼阁,只要我不往下看,它就是安全的。

欧玮玲的家,此刻像是一个冰窖。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视机屏幕在闪烁,无声地播放着深夜的肥皂剧,蓝幽幽的光打在欧玮玲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的脸上。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碎屏的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妈……”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小玲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她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半张脸还贴着纱布,原本应该天真烂漫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与其年龄不符的惊惶和不安。

“爸爸……还没回来吗?”小玲小声问道,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那双空荡荡的拖鞋。

这已经是一个月来的常态了。自从那次仓库事件后,那个男人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甚至几天都不见人影。

听到“爸爸”这两个字,欧玮玲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她慢慢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儿,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爸爸?呵。”

欧玮玲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嘲讽,“你还在等他?别做梦了,小玲。他今晚不会回来了,以后……恐怕也不会在这个家里多待了。”

“为、为什么?”小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带上了哭腔,“爸爸是不要我们了吗?”

“不是不要我们,是被狐狸精勾走了魂。”

欧玮玲站起身,拖着那条还没好利索的伤腿,一步步逼近女儿。她在小玲面前蹲下,双手抓住小玲瘦弱的肩膀,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强迫女儿看着自己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

“小玲,你知道你爸爸现在在哪吗?”

小玲茫然地摇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在你馨月阿姨家。”

欧玮玲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每一个字都带着剧毒,“他在陪那个不要脸的骚货郑馨月,还有那个……你所谓的‘好朋友’,小月。”

“不……不会的……”小玲下意识地反驳,脑海里浮现出住院期间和小月互相打气、一起吃零食的画面,“小月不会的,馨月阿姨也不会……她们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哈哈哈哈!”欧玮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狂笑,“傻孩子!你真是太傻了!你知道小月为什么要跟你好吗?因为她没有爸爸!那个野种缺爱,所以她嫉妒你!她想要抢走你的爸爸!”

“这一个月,你躺在床上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你的好朋友小月,正唆使她那个骚货妈,把你爸爸勾引到她们床上!她们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吃着饭,花着原本属于你的钱,享受着原本属于你的父爱!”

“什么?!”

小玲的瞳孔剧烈收缩,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稚嫩的大脑。嫉妒、恐惧、被背叛的愤怒,在这一瞬间如同野火燎原。

欧玮玲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变化,心底闪过一丝刺痛。

理智告诉她,小玲才十二岁,是大人的肮脏世界毁了孩子。她本不该把女儿扯进这场烂泥潭里。

但是……

如果不这样呢?

欧玮玲想起了那个满是淫乱备注的手机,想起了郑馨月那副虚伪的嘴脸。这场战争已经不死不休了。如果哪天自己真的和郑馨月那个臭婊子打得死去活来,甚至同归于尽了,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谁来保护小玲?

把女儿丢给那个男人照顾?

呵呵,别搞笑了。那个男人只会把新欢领进门,让小玲受尽后妈的虐待,变成一个唯唯诺诺的废物。与其那样,不如现在就亲手把她变成一只狼。

小玲,别怪妈妈心狠。妈妈是为了你好。只有比别人更狠,你才能活下去,才能守住属于你的东西。

想到这里,欧玮玲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玲脸上的纱布,声音变得异常温柔,却也异常残忍:

“小玲,妈妈只有你了。如果我们不反击,那个叫小月的野种就会彻底顶替你的位置。她会住进你的房间,睡你的床,叫你的爸爸‘爸爸’,而你……将会像条流浪狗一样被扫地出门。”

“你是想被她们踩在脚底下,还是跟妈妈一起,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抢回来?”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客厅。

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足足过了一分钟,小玲慢慢抬起头。

那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硬生生地被她憋了回去。曾经那个会因为打针而哭鼻子、会和小月分享半块巧克力的小女孩,在这一刻彻底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令人胆寒的眼睛。

那是一种超越了十二岁年龄的狠厉,是一种被至亲之手推入深渊后的决绝。住院时那些温馨的画面、那些关于友谊的誓言,在母亲描述的残酷“真相”面前,瞬间化作了讽刺的灰烬。

“妈。”

小玲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我懂了。”

她反手握住欧玮玲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神色:

“既然小月想抢我的爸爸,那我就让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不管她是装可怜还是耍心机,只要她敢伸爪子,我就把她的手剁下来。”

那个十二岁的女孩,站在昏暗的客厅里,眼神坚定得像是一把刚刚淬火的刀。

“我会和她拼到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深夜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佳明推门而入的时候,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那副在外面惯用的、带着几分餍足的疲惫神情。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客厅沙发上那个即使在黑暗中也散发着森森寒气的身影时,他那教科书般的演技瞬间上线。

欧玮玲没有开灯。她就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僵直地坐在那里,甚至没有转头看那个此时才归家的男人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王佳明心里“咯噔”一下。他太熟悉这种气氛了,换做以前,接下来迎接他的必然是欧玮玲歇斯底里的咆哮和摔打。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公文包,脑子里飞快地编织着那一套用了无数次的借口。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没有降临。

“爸爸!”

一个清脆却带着一丝刻意讨好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小玲从欧玮玲身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那个曾经因为恐惧而躲避父亲眼神的女孩,此刻却像是一只急于护食的小兽,光着脚冲到了王佳明面前,伸出双臂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小玲好想你。”

小玲把脸贴在王佳明那件甚至还沾染着些许属于郑馨月家沐浴露味道的衬衫上,声音里带着颤抖,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坚定。

王佳明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这个脸上还留着淡粉色伤疤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了巨大的惊喜。

“哎哟,爸爸的乖女儿。”王佳明心中大定,只要孩子向着他,欧玮玲那个疯婆子就翻不出什么大浪。他顺势蹲下身,慈爱地抚摸着小玲的头发,“爸爸也想你啊,今天工作太忙了,这不一结束就赶回来陪我的两个宝贝了吗。”

在这个拥抱中,小玲并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撒娇,她的眼神越过父亲的肩膀,死死地盯着虚空。她在执行妈妈交给她的任务——那是关于生存的本能。她忍受着父亲身上那种让她陌生的味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小月那个把他抢走。他是我的爸爸,哪怕他再烂,也是我的。

安抚好女儿,王佳明这才换上一副沉痛且深情的面孔,走到了欧玮玲面前。

欧玮玲依旧冷着脸,目光聚焦在茶几上的某一点,仿佛眼前这个男人是空气。

“玮玲……”王佳明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伸手想要去握她的手,却被欧玮玲冷冷地躲开了。

“别碰我。”欧玮玲的声音沙哑,“去找你的郑馨月啊,回来干什么?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你看看你,又说气话。”王佳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副“你不懂我苦心”的委屈表情。他凑近欧玮玲,压低声音,用那种足以让任何渴望被爱的女人沦陷的磁性嗓音说道:

“我去郑馨月那,是为了跟她彻底断干净。那个女人……呵,你是不知道她有多疯。”

王佳明开始施展他那舌灿莲花的本事。他深知欧玮玲的痛点在哪里——那是对郑馨月的嫉妒和恨意。于是,他毫不留情地将刚刚还在他身下承欢的女人贬得一文不值。

“馨月她现在心理都有问题了,整天神神叨叨的,家里乱得像猪窝,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哪像你,玮玲,你是真心过日子的好女人。”王佳明深情款款地看着欧玮玲,眼神里满是虚假的真诚,“我和她早就离婚了,那是法院判的,是铁一般的事实。我现在去,也就是为了处理一些财产分割的尾巴。你知道的,那个女人贪得无厌,我不去跟她周旋,她就要来骚扰咱们这个家。”

他顿了顿,伸出手,强行将欧玮玲那双粗糙的手握在掌心,这一次,欧玮玲没有挣脱。

“老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只有这里才是我的家。那个郑馨月,不过是我年轻时候瞎了眼犯的错,你跟一个过去的错误计较什么呢?”

这一大碗精心熬制的“迷魂汤”,带着致命的甜腻,一点点灌进了欧玮玲早已干涸的心田。

哪怕理智在尖叫着“他在撒谎”,哪怕那个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号码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但欧玮玲选择了闭上眼睛,仰头喝下了这碗毒药。

比起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她宁愿相信这个男人的谎言。至少在谎言里,她是赢家,她是那个被浪子最终选择的港湾,而郑馨月只是个死缠烂打的疯婆子。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欧玮玲转过头,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挣扎。

“千真万确。如果我骗你,就让我出门被车……”

“行了!”欧玮玲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那一刻,她眼里的冰霜彻底融化,化作了一汪春水,以及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这一夜,卧室的门关得很紧。

压抑了许久的猜忌、愤怒和不安,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了肉体上最原始的宣泄。欧玮玲像是一条濒死的鱼,拼命地迎合着王佳明,试图用这种负距离的接触来确认这个男人的归属权。

她在床上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疯狂,仿佛是在向那个看不见的敌人——郑馨月示威。每一次的喘息和纠缠,都是她在无声地宣誓主权:看,他是我的,他今晚睡在我的床上,他在我的身体里。

而王佳明,对于这种主动送上门的崇拜和服侍自然是来者不拒。他在欧玮玲身上发泄着多余的精力,心里却或许在盘算着明天该如何去安抚另一边的“情绪”。

翻云覆雨之后,卧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麝香气味。欧玮玲蜷缩在王佳明怀里,听着男人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那原本空荡荡的大洞,暂时被这种虚假的温存填得满满当当。

哪怕是饮鸩止渴,至少这一刻,她不渴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驱散了屋里的阴霾。

厨房里传来了煎蛋的香气。王佳明系着围裙,哼着小曲,将热腾腾的牛奶和煎蛋端上桌。

“宝贝们,起床吃早餐了!”

这一幕,美好得就像是电视剧里最标准的幸福家庭。欧玮玲和小玲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个男人忙前忙后,恍惚间觉得,昨晚的一切猜疑都只是一场噩梦。

吃过早饭,王佳明擦了擦嘴,拿起公文包,又在玄关处的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领带。

“老婆,小玲,我去上班了。今天公司有个大项目,可能要加班到很晚,不用等我吃饭了。”

他在欧玮玲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又摸了摸小玲的头,依然是那个无可挑剔的好丈夫、好爸爸。

“嗯,路上小心,别太累了。”欧玮玲温柔地帮他整理衣领,就像无数个贤惠的妻子一样。

随着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王佳明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几乎是在同一秒,欧玮玲脸上那种温柔幸福的表情,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画,瞬间崩塌。

她站在原地,听着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两团阴冷的鬼火。

她转过身,看着还在餐桌前默默喝牛奶的小玲。

“小玲。”

欧玮玲走到女儿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声音低沉而阴森,完全没有了刚才面对丈夫时的温顺。

“你看到了吗?只要我们努力,爸爸还是会回来的。”

小玲放下杯子,嘴唇上还沾着一圈白色的奶渍,那双原本应该天真烂漫的眼睛里,此刻却涌动着和母亲如出一辙的阴霾。

“看到了,妈。”

“但是,这还不够。”欧玮玲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女儿的眼睛,开始给这场家庭保卫战加码,“那个郑馨月和小月,她们是不会死心的。昨天你爸爸虽然回来了,但他心里还是有愧疚。那个小贱种小月,肯定还会去博取你爸爸的同情。”

欧玮玲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小玲心里钉钉子:“你要记住,你爸爸现在的‘加班’,指不定就是被那个狐狸精又勾魂去了。我们昨天赢了一局,但只要那个小贱种还活着,我们就永远睡不安稳。”

“妈,那我该怎么做?”小玲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掐得掌心生疼。昨天父亲的怀抱是那么温暖,早餐是那么好吃,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这失而复得的一切。

“你要比那个小月更乖,更懂事,也要……更狠。”欧玮玲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脸上的疤痕,“下次见到小月,你要让她知道,抢别人的爸爸是要付出代价的。不仅仅是打架,你要从心里摧毁她,让她再也不敢出现在你爸爸面前。”

“我知道了。”

小玲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牛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

曾经那个会和小月分享零食的女孩已经死了。现在的她,是一个为了夺回父亲、为了守护这个畸形家庭而不惜一切代价的战士。

“小月……你等着。”小玲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怨恨像野草一样疯长,“既然你想抢我的爸爸,那我就让你把欠我的,连本带利都吐出来。”

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打破了客厅里死一般的沉寂。

刺耳的微信视频邀请铃声,像是一把尖锐的锥子,疯狂地钻着我的耳膜。屏幕上跳动着那个让我既熟悉又恨之入骨的名字——欧玮玲。

我盯着那个名字,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她想干什么?伤好了?还是觉得那天在仓库里没打够,想要在视频里继续骂我?

“呵。”我冷笑一声,手指用力按下了接听键。也好,我正愁没地方发泄这满腔的邪火。既然你想战,那便战。

视频接通的瞬间,欧玮玲那张脸充满了整个屏幕。她的脸还没完全消肿,颧骨上贴着纱布,眼角还有淤青,看起来既狼狈又狰狞。但让我感到不安的是,她的表情——她在笑。

那种笑,不像是在嘲讽,更像是一种胜利者看着脚下蝼蚁的怜悯与轻蔑。

“哟,馨月,还没睡呢?”欧玮玲的声音有些失真,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还在等那个‘加班’的男人回来吗?”

“关你屁事。”我恶狠狠地回了一句,眼神像刀子一样剐着屏幕,“有屁快放,没屁就滚去养你的伤。下次见面,我会把你的眼睛打肿。”

“啧啧啧,火气别这么大嘛。”欧玮玲并没有生气,她甚至还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那一头乱发,“我找你,是为了给你看个好东西。毕竟我们是‘好邻居’,有好东西当然要分享。”

话音刚落,屏幕画面一闪。

一张截图被她发了过来。

在看清那张图片的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秒倒流冲向了天灵盖,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百只苍蝇在飞。

那是一张照片,拍摄时间就在昨天深夜。背景昏暗,明显是偷拍的视角。照片里,那个我日思夜想、刚刚还在对我温言软语的男人——王佳明,正赤裸着上半身,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一样,熟睡在枕头上。

而那只搂着他脖子、占据了画面另一半的手,手指粗壮,指甲上涂着那恶俗的粉色指甲油。

那是欧玮玲的手。

“轰——!!!”

我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炸成了碎片。脸颊瞬间滚烫,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百个耳光,羞耻、愤怒、恶心,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我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

“看到了吗?”欧玮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昨天晚上,他就在我的床上。他跟我说,你是个只会死缠烂打的疯婆子,他去你那儿只是为了处理财产。他在我身上肏我的时候,可是相当的猛呢。”

“你……你放屁!!!”我对着手机歇斯底里地尖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是爱我的!!他说那是加班!!你是P图!你是为了气我!!”

“是不是P图,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欧玮玲狞笑着,眼神里满是报复的快意,“馨月,你真可怜。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他回来了?其实你一直都只是个笑话。”

视频里,欧玮玲突然站了起来。镜头随着她的移动而晃动。

“你想知道我是谁吗?”她一边走,一边对着镜头低语,声音变得阴森恐怖,“这件事情,我也是刚刚知道的!”

镜头里出现了一扇深褐色的防盗门。

那个纹路,那个把手……

我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那是我家的门。

“咚、咚、咚。”

现实中,我的家门外,传来了沉闷而急促的敲门声。

那声音和视频里她敲门的动作,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我就是五年前那个让你痛不欲生的‘狐狸精’啊。”

欧玮玲的声音隔着手机和门板,产生了诡异的双重混响,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我尘封的记忆。

五年前,那个在电话里挑衅我、逼我离婚的声音;那个让王佳明神魂颠倒、抛妻弃女的身影……在那一刻,与门外这个所谓的“好邻居”欧玮玲,彻底重合了!

原来是她!

竟然是她!!

我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沙发上,但紧接着,一股比刚才在仓库里还要强烈一万倍的杀意,从我的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

我竟然和夺走我丈夫的仇人做了邻居!我竟然还傻乎乎地跟她握手言和,甚至还跟她称姐道妹!

恶心!太恶心了!

我看着那扇门,仿佛透过猫眼看到了欧玮玲那张扭曲的脸。什么狗屁友谊,什么同病相怜,那是我们软弱的借口!

我们本就是天敌。我们是两头为了争夺配偶而注定要咬死对方的母兽!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我扔下手机,不再颤抖。我从茶几底下摸出了一把平时用来拆快递的剪刀,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

我们要厮杀。我们要把对方的肉咬下来。我们要把那虚伪的邻里关系连同这层人皮一起撕碎!

哪怕同归于尽,我也要拉着这个贱人下地狱!

我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每走一步,地板都在我脚下发出呻吟。

“咔哒。”

我拧开了那扇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门锁,猛地拉开了大门。

门外,欧玮玲举着手机,那张红肿的脸上挂着厉鬼般的狞笑。

“郑馨月,该算总账了。”

“去死吧!!!”

……

与此同时。

城市的另一端,那条连接着学校与小区的必经之路上。

这里是一条废弃的土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平时鲜有人至。这里是野猫野狗的乐园,也是孩子们解决恩怨的“角斗场”。

夕阳像血一样泼洒在路面上,将两个瘦小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得像是两个怪物。

小月背着书包,站在路中央。她的双眼死死盯着对面。

在她对面十米处,小玲正慢条斯理地解开校服的扣子,把书包扔进了草丛里。她的脸上贴着纱布,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黄土,迷了人的眼。

这不仅仅是两个十二岁女孩的对峙。

她们虽然身体里流着同一个男人的血,虽然在伦理上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但在这一刻,她们是仇敌。

是为了争夺那仅有的一份父爱,为了替各自疯魔的母亲复仇,而必须拼个你死我活的宿敌。

“把爸爸还给我。”小月的声音在发抖,但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那是我的爸爸。”

“你的?”小玲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削铅笔的美工刀,那是欧玮玲塞给她的,“你也配?!”

“闭嘴!!”小月被刺痛了,她尖叫着,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举起石头就冲了上去,“我要杀了你!!”

“来啊!我也想看看,把你的眼睛弄瞎,你会不会哭得更好听!”

小玲迎面冲了上去,刀片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

两个身影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章法,没有犹豫。

只有撕咬、抓挠、还有那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最纯粹的恨意。

这一刻,在这个城市的两个角落,两对母女,如同被诅咒的镜像,同时开启了这场关于毁灭的终局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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