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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玉铃觉得自己快要坏掉了。
不仅是身体,还有精神。
这一个月来,百花园仿佛是跟她有仇一样,给她安排的客人简直就是一部《异种族巨根图鉴》。
每一次。
每一次她都会在那种突破人体极限的尺寸面前哭喊求饶,每一次都会觉得自己会被活活撕裂。
但每一次。
她那个不争气的身体,都会在剧痛之后,在那连绵不绝的撞击下,背叛她的意志,迎合、颤抖、喷水、甚至主动夹紧……最后在羞耻的高潮中彻底崩溃。
“神啊……为什么……”
玉铃扶着走廊的墙壁,每一步都走得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一百岁老太太。
今天更惨。
今天的客人是个有着特殊癖好的独眼巨人。那家伙不仅尺寸惊人,还特别喜欢走后门。
虽然事后经过了治疗和清洗,但此时此刻,她那原本紧致的小雏菊依然像个没有弹性的橡皮圈一样微微张着,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让她连屁股都不敢夹紧。前面的小穴更是惨不忍睹,那层娇嫩的肉瓣因为过度的摩擦而外翻红肿,到现在都还没缩回去,随着走动互相摩擦,带来一阵阵钻心的酸爽。
“一定是考验……一定是考验……”
她机械地重复着这句已经快要变成废话的自我催眠,推开了203室的房门。
刚一进去。
咳咳咳!
一股浓烈且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差点把本来就虚弱的玉铃直接送走。
只见那个该死的矮子龙娘——莉亚,正毫无形象地半躺在床上。她一只脚翘在半空中晃荡,那条黑色的龙尾巴懒洋洋地垂在床边,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正在那里吞云吐雾。
烟雾缭绕中,莉亚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表情,活像个混迹风月场所多年的老油条。
“咳咳……你……咳咳咳!”
玉铃一边挥手驱散面前的烟雾,一边愤怒地瞪着莉亚,“你疯了吗?居然在宿舍里抽烟!这是违规的!”
“哟,回来了?”
莉亚淡定地吐出一个烟圈,甚至还坏心眼地往玉铃这边吹了一口,“别那么大惊小怪嘛,这点小事,大婶不会管的。再说了,事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你要不要来一根?缓解疼痛有奇效哦。”
说着,她还真把手里的烟盒递了过来。
“滚!拿走!”
玉铃像是看到了毒蛇一样往后退了一步,结果牵动了身后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
“啧啧啧,看来今天战况很激烈啊。”
莉亚扫了一眼玉铃那别扭的站姿和红肿的私处,不但没有同情,反而露出了那种过来人的调侃笑容,“看来咱们的巫女大人,离彻底变成荡妇不远了呢。”
“你闭嘴!!”
玉铃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她恨死这个龙娘了。
恨她的堕落,恨她的随波逐流,更恨她每次都要毫不留情地戳穿自己那一层薄薄的遮羞布。
“我才不会变成那样!我是被逼的!我的心永远属于大狐神!”
玉铃咆哮着,一瘸一拐地挪到窗边,把窗户推开最大,试图让那冷风吹散这一屋子的乌烟瘴气,也吹散自己心里那越来越浓重的绝望。
莉亚耸耸肩,并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还在死鸭子嘴硬的小狐狸背影,弹了弹烟灰。
“嘴硬吧,继续嘴硬。”
“等哪天你连祷告都忘词的时候,看你还拿什么骗自己。”
第二章
北境的风永远在呼啸。
那种刺骨的寒意像是沿着骨缝渗入,将时间也一并钉死在苍茫的白色里。大雪山连绵起伏的山脉中段,有一处被群山环抱的缓坡。从高空俯瞰,这里似乎只有几座低矮木屋,被积雪覆盖了大半,像是雪地里几颗干瘪的果实,毫不起眼。
但若走近,若拥有能看破伪装的灵眼,便会明白那层“平凡”只是外壳。
这里是玉狐氏的领地——“静雪庭”。
一层层依山而建的黑色回廊盘旋其上,像是某种沉默的骨架,将整个山坡切割得错落有致。那些看似低矮的木屋,实则是通往内部庞大宫殿群的入口。庭院深深,飞檐翘角上挂着刻有符文的风铃。风铃在无形力量的加持下即便被暴风雪拍打,也依旧清脆、干净,没有杂音。
一个巨大的淡蓝色半透明结界笼罩着这片区域。
结界之外,是足以把人瞬间冻成冰雕的狂风暴雪;结界之内,却维持着稳定的温度,甚至能看到几株早开的寒梅在回廊边吐露微弱的香气。
这里属于天狐教国。
一个等级森严、神权至上的古老国度。
在这里,血统就是秩序,尾巴的数量就是阶级的分界。最底层的是一尾狐人,数量庞大,生来劳作,终其一生都在供养上层的富足;再往上是二尾狐人,他们是平民,是战士,是维持国家运转的中坚,拥有一定自由,却仍需仰望金字塔顶端的族群。
顶端,便是天生三尾的天狐族。
他们被称作神的宠儿,是这个国家真正的统治者。而玉狐氏,正是天狐族中最显赫的权贵氏族之一。
今日的静雪庭,气氛与往常稍有不同。
主殿深处的一间暖阁里,空气中弥漫着特制的安神熏香——雪莲花蕊与稀有魔兽油脂混合而成,只有在真正重要的时刻才会点燃。帷幔层叠,铜盆里的热水不时被端入端出,脚步声被刻意压得极轻。
“哇——”
一声清亮而稚嫩的啼哭划破暖阁的寂静。
“生了。”有人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松弛后的谨慎。
床榻上铺着厚厚的雪狐皮,一位面容憔悴却仍称得上美丽的妇人躺在其上,发丝凌乱,额头汗水未干。她的金色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只在看到襁褓时才明显放缓了一瞬。
那是个女孩。
婴儿被包裹在绣着繁复云纹的襁褓中,皮肤尚未完全舒展,五官却已经显出日后轮廓。淡蓝色的胎发在烛光下呈现出柔和的冷色。
暖阁门帘被掀起。
走进来的并非外来的神殿祭司,而是一位身着深色礼服的天狐女性。她头戴高冠,袖口纹样简洁,身后跟着几名神情肃穆的侍从。她的气场并不张扬,却让暖阁里所有人下意识收声、低头。
她是玉狐氏的现任族长。
同时,也是床上妇人的姐姐。
在天狐教国,神力在女性身上更稳定、更强盛。真正的权柄往往也随之而去——族长既是氏族的统御者,也是最强的持权者。静雪庭内需要被“请来”的,从来不是别人。
族长并没有立刻去看孩子,而是先看向床榻上的妹妹,微微颔首,算作问候。
随后,她走到襁褓前,伸出手指,轻轻拨开丝绸的一角,目光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某种记录上的事实。
“第七个。”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
负责接生的年长嬷嬷跪在一旁,低声答道:“是,族长大人。排行老七。”
排行靠后意味着什么,在这个氏族里不需要解释。除非展现出足以改变分配的价值,否则大多只能被安排进既定轨道:联姻,交换,或成为某种政治筹码。
族长的手指继续向前探去,轻轻触到婴儿的额头。就在那一瞬,她感受到一股微弱而纯净的魔力波动顺着指尖传回。
波动很轻,没有锋芒,却带着天然的亲和与稳定,像雪山深处的清泉——冷,却清。
族长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灵力很净。”她淡淡道,“比前面的几个更稳。”
接下来才是规矩。
在天狐教国,每一个天狐族女性的诞生,都需要完成洗礼。那既是祝福,也是甄别。通过洗礼,被判定具备神缘者,未来才有资格踏入神殿,成为巫女候选;而巫女,是少数能够在神权体系中真正登上高位的人——甚至在某些场合,可以凌驾于氏族权柄之上。
族长抬手。
侍从立刻奉上一只水晶瓶,瓶中装着取自圣山之巅的“无根之水”。这不是仪式上的装饰物,而是神殿长期与诸氏族共享的圣物之一,通常由持权者亲自掌握。
族长拔开瓶塞,指尖蘸取一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吟诵,也没有多余的姿态。
那一滴冰凉的圣水轻轻点在婴儿的眉心。
婴儿没有哭闹,反而在那一瞬睁大了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金色眼眸,像刚升起的日轮,不带杂质。
族长取出一枚小巧的玉铃,玉质温润,铃舌却用极细的银线悬着。她将玉铃轻轻置于襁褓旁,指腹在铃身符纹上掠过。
“以大狐神之名,”她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记录,“赐汝名——玉铃。”
“叮铃——”
铃声在暖阁里响起,清脆,短促。
烛火随之跳动了一下,帷幔的阴影也跟着晃了一瞬,很快又归于稳定。没有惊天动地的神迹,也没有夸张的异象,但在场的人都能感到——某种无形的秩序完成了落印。
族长收回手,目光落在婴儿脸上,停留片刻。
她不需要宣扬,也不需要解释。对她而言,洗礼只是履行秩序,顺便完成甄别。
半晌,她开口,对侍从吩咐道:
“记入族谱。”
“标注:有神缘。”
简单的三个字,分量却足够沉。
这意味着这个名叫玉铃的孩子,从出生这一刻起便不再只是玉狐氏众多女儿之一,也不再只是那个微不足道的“老七”。她将拥有踏入神殿的资格,拥有角逐最高位置的可能性。
窗外风雪依旧,撞击着淡蓝色的结界。
但在静雪庭的暖阁里,一切秩序照常。
第三章
对于玉铃来说,童年并不是一段关于玩耍和无忧无虑的时光。
从她记事起,那个被断言为“有神缘”的判定,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也像一条铺满荆棘的金色道路,早早地规划了她的人生。
当同龄的孩子还在雪地里打滚时,她已经被关在书房里,在那位严厉的礼仪嬷嬷的戒尺下,一遍遍练习跪坐的姿势、行礼的角度,甚至是微笑时嘴角应当保持的弧度。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是贵族小姐的基本修养。
而作为巫女候选人,她还必须背诵那些晦涩难懂的古老经文,学习辨识各类祭祀法器的用途与禁忌,并学会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氏族体系中,用最优雅、也最冷静的姿态去维持天狐族与生俱来的高位。
十二岁那年。
那个决定命运走向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清晨,静雪庭的大门缓缓开启。一支规模庞大、仪制森严的车队早已在结界内整装待发。
玉铃身着一袭洁白无瑕的候选巫女服,头戴垂着细密流苏的银冠,在母亲略显克制却仍难掩湿意的目光中,登上了那辆象征氏族身份的豪华牛车。
拉车的是两头极其罕见的雪域蛮牛。它们体型庞大如丘,通体覆盖着厚实的白色长毛,弯曲粗壮的巨角上悬挂着金色铃铛。每一次踏步,铃声低沉而有节律,与雪地的震动融为一体。
车厢内部宽敞而温暖,地面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角落里的暖炉散发着稳定而持久的热量。
透过车窗的纱帘,玉铃看见了跟随在车队后方的那支长长队伍。
那是三百余名一尾狐族奴隶。
他们衣衫破旧,赤脚行走在积雪之上,脚踝和脖颈处缠绕着沉重的铁链,神情麻木而迟钝。在他们之间,还夹杂着一些从边境捕获来的亚人——牛角人、身形矮小的地精,以及乱七八糟的各种种族,还有一些人类。
这些人,全部来自玉狐氏的名下。
这是玉狐氏为此次启灵仪式所奉纳的“份额”。
...
旅途漫长而艰辛。
车队在广袤的雪原上行进了整整一个月,翻越终年封冻的山口,绕过深不见底的冰川裂谷。沿途,来自其他氏族的车队也陆续汇合,每一支车队后方,都拖着数量不等的祭品队伍。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时,所有车队最终在同一个地方停下。
那是一处巨大的雪山盆地。
视野豁然开朗。
四周雪峰高耸入云,如同无声伫立的神卫,将盆地牢牢环绕。而在盆地最深处,一汪巨大的湖泊静静横陈——天狐池。
湖水呈现出近乎乳白的色泽,仿佛凝脂,又似未化的神血。湖面终年笼罩着厚重的白色雾气,那些雾气缓慢流动,始终不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神圣压迫感。
即便相隔甚远,玉铃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迎面而来的、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魔力波动。
“到了。”
带队的氏族长老低声说道,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敬畏。
祭台设在湖畔。
那是一整块切割平整的白玉石台,表面刻满了古老而密集的神纹,纹路彼此交错,如同某种持续运转的阵式。
玉铃与来自各个氏族的数十名候选巫女一同被引上祭台。她们依照早已反复演练过的位置整齐跪伏,额头紧贴冰冷的玉石,双手合十,姿态标准而统一。
而在祭台下方,来自各氏族的祭品被分别驱赶至湖边浅滩。
玉狐氏的三百人,只是其中一部分。
整个盆地之中,祭品的总数,已悄然累积至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之数——这是启灵仪式的定额,也是象征大狐神三条神尾的完整奉纳。
祭品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恐惧终于撕裂了麻木。他们开始哭喊、哀嚎、挣扎,却很快被守在四周的天狐族武士镇压在地。
“肃静——”
主祭司踏前一步,高举法杖。
她的声音并不洪亮,却仿佛被某种力量层层放大,在整个雪山盆地中回荡。
“奉纳已至,血缘已齐。”
“以霜雪为路,以性命为桥。”
“愿神垂目——”
“愿神降临——”
随着祷词落下,大地开始回应。
轰隆隆——
盆地深处传来低沉而持续的震动,那不是地壳的崩动,而是灵魂层面的共鸣。原本平静的天狐池水面骤然翻涌,无数纯白色的光点自湖水中升起,在空中旋转、汇聚。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降临下来。
所有候选巫女同时感到心口一沉,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俯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来。”
伴随着一声仿佛自远古传来的低吼。
那团光缓缓凝聚。
一头由乳白色神力构成的巨大狐狸显现在半空之中,身躯半透明,内部仿佛流动着星河。三条巨大的尾巴在身后舒展,每一次轻微摆动,都引发一阵魔力涌动。
金色的巨眼如满月般垂落视线。
漠然,冷静,不带情绪。
这便是大狐神。
天狐教国的最高信仰,也是这片极北雪域真正的主宰。
“奉纳……接纳……”
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意识中回响。
下一刻,大狐神张开了巨口。
呼——
无法抗拒的吸力席卷湖畔。
祭品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身体便在瞬间凝固、崩解。血肉、骨骼、意识与灵魂,被一并拆解,化作最纯粹的生命光点。
数万条生命,在这一刻化为一条浩大的白色洪流,毫无保留地涌入神明的口中。
残酷,而彻底。
却又在神力的映照下,呈现出近乎庄严的美感。
跪伏在祭台上的玉铃微微抬起头,看着那一幕绚丽而冷酷的景象,心中没有怜悯。
只有震撼。
以及对那种凌驾一切之上的力量,近乎本能的渴望。
这就是神。
这就是凌驾于所有生命之上的存在。
只要能得到它的垂青——
她就能站在这片雪域真正的顶端。
第四章
献祭在一种诡异而彻底的静谧中结束了。
当最后一点白色的生命光点消失在大狐神那深不见底的巨口之中时,天狐池畔重新归于空旷。浅滩上不再有人影,也不再有声音,仿佛方才的哭喊与挣扎从未存在过。
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条生命。
这是这一次启灵仪式的定额,是由诸多氏族共同奉纳的完整数字,也象征着大狐神的三条神尾。
它们被毫无保留地吞噬、分解、接纳,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浅滩边缘,仍残留着几十名一尾狐族奴隶。他们瘫坐在雪地中,身体因恐惧而无法动弹,眼神空洞而迟滞。
他们是“幸存者”。
并非因为被选择,而是因为数量已满。
在神明的尺度里,生死只是是否抵达定额的差别。
这些被“宽恕”的个体,很快就会被重新编入劳役队伍,继续作为消耗品存在下去。
而祭台之上,候选巫女们对此并无太多关注。
对她们而言,那些生命从一开始就只是仪式的一部分,是被计数、被使用、被消耗的资源。
“嗡——”
半空中,大狐神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鸣动。
那并不像是喜悦,更像是一种流程完成后的确认。淡蓝色的巨大身躯在空中缓缓盘旋了一周,金色的巨眼依次扫过祭台上的少女。
随后,它再次张开了口。
一团团被高度提纯的乳白色能量自神明口中吐出,如同一场安静而精准的降雨,毫无偏差地落向祭台上的每一名候选者。
那是由生命精华转化而来的神力,是开启灵视、塑造魔力回路的必要媒介。
“来了……”
玉铃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覆盖了自己的身体。
她没有抗拒,也没有迟疑,而是按照神宫中早已被反复教导过的方式,敞开自身的感知,任由那股温暖而稳定的能量渗入体内。
神力沿着经脉扩散,冲刷、校准、重塑。
魔力回路在这一过程中被逐一打开,原本模糊而遥远的世界,在她的感知中迅速变得清晰。
她听见了风雪在空气中摩擦的声音,也察觉到了游离在空间里的元素波动。
这便是“启灵”。
然而,启灵并不意味着必然的成功。
“啊——!!”
不远处,尖锐的惨叫声突兀地撕裂了祭台上的寂静。
玉铃心头一紧,下意识侧目。
一名同样跪伏在地的候选巫女,在神力灌入的瞬间身体骤然失衡。她的魔力回路无法承载这份力量,整个人像是被强行充气一般迅速膨胀。
下一刻——
砰。
没有血肉飞溅,也没有残肢断裂。她的身体在一声轻响中直接崩解,化作无数白色光点,干净而彻底,与先前被献祭的生命别无二致。
那些光点随即被重新吸入空中尚未散尽的神力之中。
紧接着,又有几声几乎无法分辨的轻响。
又有三名少女在承载过程中失败。
原因并不重要。
或许是心志不稳,或许是灵魂结构不适配,又或许只是运气不足。在神明的视角里,这些差别并不值得区分。
祭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幸存下来的少女们维持着一模一样的跪姿,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制,只剩下本能地保持虔诚与稳定。
淘汰没有持续太久。
当神力的灌注逐渐完成,大狐神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淡蓝色的巨大轮廓缓缓分解,重新化作无数光点,沉入天狐池中。
湖面恢复平静。
雾气如常翻涌,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按部就班完成的仪式。
玉铃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纯粹的金色眸子深处,多出了一抹幽深而稳定的蓝色光泽。
灵力觉醒。
她成功通过了筛选。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玉狐氏排行靠后的第七个女儿,而是一名被神明认可的见习巫女。
“礼成。”
主祭司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幸存下来的几十名少女依次起身。她们短暂地相互对视,从彼此眼中看见的不是同情,而是劫后余生的确认,以及对未来地位与权力的清醒认知。
启灵结束,但这只是起点。
在祭台之后,一座依山而建的白色宫殿群静静伫立——天狐神宫。
那里是大狐神在人间的行宫,也是巫女们真正意义上的归属之地。
接下来的八年。
玉铃将离开氏族,离开静雪庭,与过往的一切切断联系。
她将在神宫之中接受最系统、也最严苛的训练:掌控冰雪魔法,研读仅对巫女开放的禁忌典籍,学习如何通过舞蹈与仪式与神明沟通——以及,如何逐步削减属于“个人”的情感,成为一件合格而稳定的神之器皿。
八年的时间,足以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磨制成权柄的一部分。
玉铃在踏入神宫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远处雪原广阔,车辙早已被风雪掩埋。
“再见了,静雪庭。”
她在心中默念。
随后,她提起洁白的裙摆,转身,沿着神宫的阶梯一步步向上。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将风雪,也将尘世,一并隔绝在外。
第五章
八年的时光,对于寿命漫长的天狐族来说,并不算太长,但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当玉铃再次走出神宫的大门时,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小女孩,而是一名身着绯红神官服、手持神乐铃的正式巫女。
只不过,她的“正式”,带着那么一点点尴尬。
在神宫的那八年里,玉铃的表现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她的灵力虽然纯净,但总量并不惊人;她对经文的理解虽然准确,但缺乏那种一点就透的灵性;就连最基础的冰雪魔法,她也只是做到了熟练掌握,却从未有过什么推陈出新的创举。
简而言之,她是个优秀的学生,但绝不是天才。
所以,当同期的那些天才少女们被留在神宫核心、或者被分配到繁华的都城神殿时,玉铃接到的调令,只是一纸边境委任书。
目的地:雪岭城。
那是天狐教国东南方向的一座边境小城,背靠连绵雪岭,远离圣山与都城,也远离真正的战线。这里地势封闭,道路难行,商旅稀少,存在感低得近乎被地图遗忘。
它偏,却并不危险。
与其说是“前线”,不如说是“边角”。
玉铃没有抱怨,或者说,她不需要抱怨。
在神权体系里,服从是第一美德;而在玉狐氏这样的权贵氏族里,很多调令本就带着另一层意思——合适的位置、合适的履历、合适的资历。
带着几名随从和简单的行囊,她抵达了这座未来几年将由她“驻守”的城市。
雪岭城不大,城墙不高,修缮得也算完整。街道上的狐族多是一尾平民,穿着厚实的皮袄,步履匆匆;偶尔能看见戴着项圈的亚人苦力,在仓库与工坊之间搬运货物。城里没有都城那种耀眼的神殿金顶,只有一座规模不大的祭所,屋檐下挂着铃,风吹时会响,却很轻。
“欢迎巫女大人莅临。”
前来迎接的是城主,以及驻守于此的另外两名巫女。
那两名巫女年纪都不小了,神官服的红色被风霜与岁月磨得发暗,眼神里也没多少仪式性的热情。她们看玉铃的目光不算失礼,却明显带着一种见惯了的淡然——像是在确认“又来了一个名门出身的新人”。
“我是玉铃,奉命前来接替前任神官的职责。”玉铃行了个标准的巫女礼,姿态优雅得挑不出毛病。
其中一位年长的巫女摆摆手,语气干脆:“行了,礼就免了。你先熟悉地方。这里没神宫那么讲究,也没都城那么忙。”
玉铃很快进入了工作。
说是驻守,更多时候却像是一种被安排好的“在编存在”。
雪岭城少有魔兽袭击。偶尔从雪岭深处窜出的,也不过是些迷路的雪兔兽、低阶的雪獾,甚至不需要动用巫女的神力,城防的士兵就能处理干净。真正需要巫女出面的,大多是更细碎、更琐碎的事情。
每逢换季,雪岭的气候反复无常,冻土迟迟不肯松动,城外那片薄田便会拖延播种。玉铃会按着祭历,与同僚一同去田间走一圈。
她摇响神乐铃,吟诵着祈祷丰收的短咒,调动体内那份被神宫规训过的力量。乳白色的光沿着她掌心渗入土地,冻土表层便会缓慢软化,冒出一层细密的热雾;被封冻的水汽凝成薄薄的湿润,像是给贫瘠的土壤补上一口气。
狐族的农夫们会在泥地里跪下,额头磕得很用力。
“感谢巫女大人!感谢大狐神!”
这样的感谢听多了,本该变得麻木,但玉铃偶尔仍会在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满足感——那是一种被需要的错觉,也是她在神宫里很少得到的东西。
除此之外,是祭所的日常:诵经、点香、登记,核对来自各氏族的供奉清单;偶尔出面调停几起纠纷,让争执双方在神前立誓,顺便提醒城主该交的贡赋别拖延。
工作不轻松,却也谈不上危险。
更像是一种安稳的重复。
日子久了,玉铃从初来乍到的“新人”,变成了城里人嘴里习惯称呼的“巫女大人”。她依然保持着贵族的矜持与巫女的克制——衣摆不能沾泥,言语不能失度——但面对那些把自家腌萝卜塞到她随从手里的老农时,她也会偶尔露出一个并不那么标准的微笑。
她对自己的未来有一个清晰而合理的规划。
在雪岭城待上五年。
把“边境履历”写进档案,把“神职经验”盖好印章。等资历够了,等家族在神殿与都城的关系运作到位,她就能被调往更体面、更繁华的地方——或许是都城神殿的某个部门,或许是大城的主祭所,甚至是某位大权贵的随侍巫女。
那才是她应当出现的位置。
雪岭城,不过是必经的台阶。
她以为自己会沿着这条台阶平稳向上,像所有出身良好的巫女一样:有秩序地生活,有秩序地晋升,有秩序地老去,最终回归大狐神的怀抱。
如果没有那场变故。
如果没有那个让她命运急转直下的夜晚。
第六章
那是玉铃来到雪岭城的第四个年头。
一个寒冷彻骨的冬夜。
暴风雪比往年更加猛烈。狂风卷着雪粒拍打在城墙与屋檐上,发出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在城池上空,仿佛整片天空正在缓慢下沉。
最初出现的,并不是警报。
而是一种异常的压迫感。
“咚——”
“咚——”
那声音并非来自地面,更不像是脚步声,而是一种低频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拍击空气本身。声音透过风雪传来,沉闷而紊乱,让人心口发紧。
警钟甚至没来得及敲响。
因为灾厄并不是从雪岭之外逼近的。
而是——自上而下。
当玉铃从睡梦中惊醒,匆匆披上衣物冲出祭所,抬头望向夜空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在翻涌的乌云与风雪之间,一道巨大的阴影正缓缓掠过雪岭城的上空。
那是一只巨鸟。
或者说,是一只早已超出常规魔兽范畴的灾厄飞禽。
它展开的双翼遮蔽了大片夜空,翼展如同连绵的山脊,厚重而锋利的羽毛在狂风中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每一次振翅,都会掀起肉眼可见的气浪,将雪雾卷成螺旋,压得城中建筑吱呀作响。
那并非单纯的体型压迫。
而是一种来自高空的、对整片区域的绝对支配。
“……雪灾天隼。”
玉铃的声音发紧。
这个名字,她只在神宫的典籍边注中见过。
栖居于极高空域的灾厄级魔兽,极少降临地表。一旦出现,往往意味着区域内的魔力流动被强行扰乱,所有低阶生物都会陷入本能性的躁动。
仿佛为了印证这一点。
雪岭之外,林线深处忽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嚎叫声。
不是一声,而是一整片。
冰原狼的长嚎、雪鬃兽的低吼、原本只会避开城池活动的掘地型魔兽——它们像是同时受到了某种刺激,从四面八方开始向城池逼近。
不是被驱赶。
而是被惊动。
“魔兽暴动——!”
城墙上传来急促的喊声。
“结界!快张开防御结界!”
年长的巫女厉声喝道,率先举起法杖,神乐铃在风雪中急促作响。
符纹在空中亮起,结界的轮廓尚未完全稳固——
轰!!
雪灾天隼从城墙上空掠过。
它并未俯冲,也未发动任何明确的攻击,仅仅是一次振翅。由此引发的空域冲击如同一面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尚未完成构筑的防御节点上。
结界应声碎裂。
紧接着,是城墙。
厚重的石墙在那股冲击下大面积塌陷,碎石与雪雾一同飞散,数名来不及撤离的守卫被当场卷入其中,连惨叫都未能完整发出。
“为了大狐神!为了雪岭城!”
两名年长的巫女没有后退。
她们站在破碎的城防线上,将法杖插入地面,稳住身形。神乐铃的声音被刻意压低,节奏短促而急促,与祭祀时的旋律截然不同。
她们没有吟诵具体的咒文。
只是同时抬手,将自身作为媒介,引导那股并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下一瞬间——
以她们为中心,一股乳白色的神力冲击波骤然扩散开来。
那不是寒气,也不是火焰,而是一种带着明显神性特征的力量。空气在冲击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雪雾被瞬间排开,连地面都随之震颤。
冲击波直冲夜空,狠狠撞向盘旋在云层下方的雪灾天隼。
灾禽发出一声低沉而不悦的鸣叫,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被迫偏移。它并未受伤,却明显被这股神力干扰了飞行轨迹。
反噬几乎在同一时间降临。
两名巫女的身体猛地一晃,嘴角溢出鲜血,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那股乳白色的光芒在她们周身迅速黯淡,却仍被她们以意志强行维持。
她们不是在攻击。
而是在以生命为代价,争取时间。
“玉铃!过来!”
其中一位前辈回头喊道,声音在风雪中几乎被撕碎。
“协助引导!锁定它的高度!”
那不是命令。
而是对同伴的信任。
玉铃站在原地。
她抬头看着那只遮蔽夜空的巨鸟,看着不断从城外逼近的魔兽群,看着已经开始崩塌的城防。
这一切,与她原本设想的“边境任职”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没有预警。
没有缓冲。
也没有退路。
赢不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的意识中。
那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差距,也不是靠意志就能跨越的界限。那是灾厄,是只存在于神宫高层讨论中的存在,是本不该由她这种“合格却平庸”的巫女去面对的东西。
“会死的……”
“真的会死的……”
那个名为“求生”的声音迅速膨胀,盖过了经文,盖过了誓言,也盖过了她一直以来勉强维持的信仰外壳。
“玉铃?!你在犹豫什么?!”
前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惶。
玉铃对上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里面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种正在迅速成形的情绪——失望。
那一瞬间,她做出了选择。
她猛地转过身。
没有吟唱,没有施法,也没有再看一眼正在崩塌的防线。
她提起那身象征荣耀与职责的绯红神官裙,在风雪与混乱中,朝着城内、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
逃了。
“玉铃——!!!”
撕裂般的怒喊声从身后传来,却很快被魔兽的嘶吼、结界破碎的巨响,以及夜空中那冷漠而低沉的振翅声彻底吞没。
玉铃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动用了本该用于支援与防护的加速术式,在混乱的街巷中狂奔,像一只被猎场驱散的动物。
风雪抽打在她的脸上,刺痛而真实。
她是巫女。
她是贵族。
她是被神明承认过的存在。
可在灾厄真正降临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从未准备好为这些身份去死。
这一夜,玉铃作为“信徒”的信仰彻底崩塌。
而她作为“逃兵”的命运,也在雪岭城的上空,被那遮天蔽日的巨翼,无声地确认了。
第七章
逃亡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玉铃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飞了多远。
恐惧像是一把无形的鞭子,在身后疯狂抽打着她。每一秒,脑海里都会浮现出那遮天蔽日的巨翼,以及前辈最后那个失望透顶的眼神。
为了逃避那个眼神,她不惜透支生命力,疯狂地压榨体内最后一丝力量。
直到最后,她的意识变得一片空白。
她从半空中重重地摔了下来,砸进了一片茂密的针叶林里,昏死在厚厚的积雪中。
……
再次醒来时,风雪已经停了。
玉铃试着动了动手指,想要施展哪怕最简单的“暖身咒”。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无论她如何集中精神,如何尝试调动,那种熟悉的、曾经只要伸手就能触及的力量,都没有再回应她。
体内一片空荡。
她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无法再动用神力了。
那种感觉并不像是受阻,也不像是迟滞,更像是某样东西本就不属于她,如今彻底消失了。
她失去了力量。
或者至少,在这一刻,她再也无法触碰到它。
“不……不要……”
玉铃猛地跪倒在雪地里,双手颤抖着合十,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伟大的大狐神啊!我是您虔诚的信徒玉铃!求您宽恕我的懦弱!求您不要抛弃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您……”
她哭喊着,祈祷着,声音在空旷的雪林里回荡,惊起几只寒鸦。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神迹降临,没有温暖的光芒,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有为她停留。
玉铃在雪地里跪了很久。
久到膝盖失去了知觉,久到眼泪在脸上结成冰珠。
最后,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身上那件厚重的绯红色神官服虽然已经破损不堪,但好在用料上乘,依然为她保留了最后一丝体温,让她没有立刻冻死在这片荒原上。
她开始走。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她不敢回雪岭城。那里可能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或者即便还在,她这个在灾厄中逃离岗位的巫女,也必定会被当作耻辱处置。
她也不敢回静雪庭,不敢面对那个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家族。
她只能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这茫茫雪原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饿了就抓两把雪塞进嘴里,困了就找个树洞蜷缩一会儿。
一天,两天,三天……
饥饿、寒冷、绝望,像是一把把钝刀子,一点点割去她的理智。
曾经那个高傲的、洁癖的、连衣服上有个褶皱都要发脾气的大小姐,此刻蓬头垢面,满身污泥,眼神空洞得像是个死人。
终于。
在不知道走了几天几夜之后,她的身体到达了极限。
在一片开阔的雪原上,玉铃脚下一软,重重地栽倒在地。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只有那苍白刺眼的天空,以及几只在头顶盘旋、等待着啄食尸体的秃鹫。
“就这样结束了吗……”
“也好……”
……
但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她一个痛快的结局。
当玉铃再次睁开眼睛时,并没有看到地狱的烈火,也没有看到神国的荣光。
她感觉到了一阵颠簸。
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几根粗大的铁栏杆,以及外面那摇晃的马车顶棚。
“哟,醒了?”
一个粗鲁的男声传来。
玉铃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张满脸横肉、却带着贪婪笑容的人类面孔正贴在笼子边盯着她看。
“运气真不错,捡到个极品。三条尾巴的狐族……这在黑市上可是能卖出天价的。”
那人手里拿着一根皮鞭,轻轻敲打着铁栏杆,发出“铛铛”的声响。
玉铃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巫女服,又看了看脖子上那个冰冷的奴隶项圈。
那一瞬间,所有的记忆回笼。
逃兵、失去力量、流浪、昏迷……
原来,这才是对她真正的惩罚。
不是死亡。
而是从云端跌落尘埃,从高贵的巫女,沦为人类捕奴团笼子里的一只待价而沽的牲畜。
第八章
清晨的微光再次造访203室。
玉铃是在一种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中醒来的。
那种温热的、带着一点粗糙指腹的触碰,正肆无忌惮地在她最为敏感的耳朵上来回抚摸,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捏了捏耳尖那撮最软的绒毛。
“唔……”
她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把头缩回被子里。
但那个骚扰者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嘿,醒醒,小懒猪。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那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近在咫尺。
玉铃猛地睁开眼睛。
不出所料,映入眼帘的又是那张让她又恨又……无奈的大脸盘子。莉亚正骑在她的身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还在恋恋不舍地撸着她的耳朵,眼神里全是那种像是撸到了极品猫咪一样的满足感。
“哇啊!”
玉铃像往常一样,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向后一缩,整个人贴在了墙上。
“你……你又来!你是变态吗?!”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莉亚收回手,还在指尖搓了搓,像是在回味手感,“我看你睡得太死,怕你又错过饭点,好心叫你而已。这都一个月了,你怎么还没习惯啊?”
玉铃咬着嘴唇,死死瞪着莉亚。
习惯?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习惯!
每天一大早就被这个不知廉耻的龙娘非礼,这简直是……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那种想要把莉亚千刀万剐的愤怒似乎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还有一丝……诡异的安心?
毕竟,在这个冷冰冰的、充满了欲望和交易的百花园里,除了这个每天早上准时来“骚扰”她的变态室友,似乎再也没有人会在意她醒没醒,会不会饿肚子了。
“哼。”
玉铃别过头,没有像以前那样激烈地咒骂,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
莉亚见她今天反应这么平淡,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去洗漱了。
玉铃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那不算明亮的阳光。
按照往常的惯例,这个时候,她应该跪在地上,面对着北方,开始她那虔诚而繁琐的晨间祷告。
那是她最后的精神支柱,是她作为一个“高贵巫女”最后的坚持。
但是今天。
她的膝盖像是生了锈一样,怎么也弯不下去。
脑海里回荡着这一个月来的种种遭遇——那些让她痛不欲生的夜晚,那些让她羞耻到想要自杀的快感,还有莉亚那天在烟雾缭绕中说的那句话:
“嘴硬吧,继续嘴硬。”
是啊。
她在骗谁呢?
玉铃低头看了看自己。
脖子上的奴隶项圈,胸前那对叮当作响的乳环,还有那即使经过治疗依然隐隐作痛的下体。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无情地嘲笑着她那所谓的“信仰”。
她回想起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回想起了自己转身逃跑时的背影,回想起了魔力枯竭、被神抛弃后的绝望。
“不是惩罚……”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大狐神并没有在考验我。”
“是我……是我先背叛了誓言,是我先抛弃了作为巫女的荣耀,是我先……抛弃了大狐神。”
一个逃兵,一个懦夫,一个被剥夺了神力的废人。
有什么资格祈求神的救赎?
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清高姿态?
现在的她,不过就是百花园里的一件商品,编号109号的高级玩物罢了。
认清这个事实,真的很痛。
比第一次接客时被贯穿还要痛。
但在这剧痛之后,玉铃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是卸下了沉重面具后的释然。
“喂,狐狸,发什么呆呢?再不走真没饭了啊!”
门口传来莉亚不耐烦的催促声。
玉铃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那个角落里她曾经跪了无数次的“祷告位”,然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这一次,她没有跪下。
她挺直了腰背,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三条大尾巴,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来了。”
她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少了几分那种虚假的傲气,多了几分真实的平静。
这是玉铃来到百花园的第三十二天。
这也是她第一次,没有进行晨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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