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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数日在荒坟与死寂道路上的跋涉,当那块歪斜的、刻着“石鸦村”字样的木牌终于映入眼帘时,索尼娅心中并无多少抵达目的地的喜悦,反而被一股更沉重的东西攫住了。村口没有守卫,也没有任何阻拦。她轻易地踏入了这片被称为村的土地,随即,一股混合着草药苦涩、排泄物以及更深层腐败气息的浓重味道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猫耳敏感地抖动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的更为凄惨……
所谓的道路,不过是泥土被踩实的小径,坑洼处积着浑浊的污水。路面上只有寥寥几个身影在蹒跚移动,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而道路两旁,大部分房屋的门窗都敞开着,或者干脆已经破损倒塌。透过那些黑洞洞的门洞,可以看见屋内几乎空无一物,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一些干草或破布铺在地上。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些空荡的屋子里,隐约可见许多村民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不时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呻吟,如同鬼魂的低语,回荡在死寂的空气里。孤寂感如同寒霜弥漫在整个村子的每一个角落。这里不像是一个活人的村落,更像是一个露天的巨大临终等候室。
索尼娅的心沉了下去。她拦住了一个拄着木棍、颤巍巍似乎想去打水的老太婆。老太婆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和病态的潮红,眼神浑浊,几乎看不清东西。
“婆婆,这里……发生了什么?”索尼娅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老太婆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出现一个陌生的外乡人毫不意外,只是用一种有气无力的带着浓重痰音的语调说:“瘟……瘟疫……姑娘,是瘟疫啊……”
从老媪断断续续地讲述中,索尼娅得知:不久前,一种奇怪的瘟疫袭击了石鸦村。染上的人先是高烧不退,接着浑身长出恶疮,力气会迅速流失,最终只能瘫倒在地,在痛苦中慢慢等待死亡。大部分村民都倒下了,失去了行动能力。
“王都……王都的大老爷们……”老太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麻木的恨意,“我们求救了……但他们……不肯来……”
“为什么?”索尼娅追问,无法理解。
老太婆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裂的嘴唇蠕动着:“他们说……我们这里……不干净……触怒了山里的什么东西……派援手来……会玷污了王都的……‘圣洁’……呵呵……呵……”
理由荒唐而冷酷,带着上位者特有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傲慢。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不洁”之名,整个村子就被彻底抛弃,任其自生自灭。索尼娅感到一阵寒意,不仅因为王都的冷漠,更因为这片土地上弥漫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她压下心中的翻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婆婆,您有没有见过一位年老的流浪商人?他可能带着一个水晶球。”
老太婆沉默了,她似乎连思考都变得很费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颤抖地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向村子深处,那条泥泞小径的尽头。索尼娅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在那里,依稀可见一栋看起来比周围房屋稍好一些,门口挂着一个模糊不清标志的木屋——那是这个绝望村庄里唯一的一家商店。
遵循着老太婆的指引,索尼娅踩着泥泞,走向那栋孤零零矗立在绝望村庄里的商店。木屋比周围的民居稍显完整,但墙板也早已斑驳腐朽,窗户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几乎不透光。门口悬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的图案早已磨损得无法辨认。她推开门,陈旧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死寂的村落里显得格外刺耳。店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门缝和墙壁的裂隙中挤入,勉强照亮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尘土味和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草药和某种腐败物质的甜腻气息,与屋外的瘟疫味道略有不同,却同样令人不适。
货架上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件蒙尘的商品——几个裂了缝的陶碗,几捆早已失去药性的干枯草药,还有一些看不出原貌的、锈蚀的金属零件。一切都表明,这里早已停止了正常的营业。收银台后空无一人,没有老板的身影,只有一张积满油污和灰尘的木台。索尼娅的目光迅速扫过店内,最后定格在收银台后方——那里似乎有一扇低矮的、不同于普通房门的木板门,像是通往地下室或者储藏间。然而,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的,并非门本身,而是门板上那触目惊心的痕迹——
那是用某种暗红色的、已然干涸发黑的液体,潦草而用力地写下的四个大字,后面还跟着三个巨大的、仿佛用尽生命最后力气画下的感叹号:
不 要 打 开 !!!
字迹扭曲狂乱,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极致的恐惧与警告,暗红色的痕迹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凝固的血痂,散发出一种不祥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不要打开……”索尼娅低声念出上面的字,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是谁留下的警告?是商店的老板?还是那个神秘的流浪商人?门后面到底是什么?是瘟疫的源头?是隐藏的秘密?还是更可怕的东西?这血色的警告与整个村子弥漫的绝望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谲而危险的氛围。理智在尖啸,告诉她应该遵从这用生命写下的警示。
但是……
那个流浪商人很可能就在下面。那枚紫水晶球,以及解除诅咒的希望,也可能就在下面。她已经走到了这里,穿越了荒坟,踏入了这片被神遗弃的土地,难道要在最后一道门前止步?索尼娅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的匕首,又摸了摸怀里那份诅咒术式的副本和那枚捡到的戒指。蕾普莉坎特最后决绝的微笑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甜腻的腐败气息似乎更重了。她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所取代。
她不能退缩。
索尼娅伸出手,没有去推那扇写着血字警告的门,而是先谨慎地检查了一下门框和锁孔。门似乎只是虚掩着,并未从内部锁死。她将耳朵贴近门板,仔细倾听。门后,是一片死寂。绝对的,没有任何生息的死寂。然而,那股甜腻的、带着腐败气息的味道,正是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警告,未知的危险,以及可能的答案,都在这扇门后。她不再犹豫,调整了一下呼吸,右手紧握匕首,左手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按在了那冰冷粗糙的木门上。
推开那扇承载着血色警告的木门,预想中的机关陷阱或者魔法结界并未触发。门后是一段陡峭向下、由粗糙石块垒砌的台阶,潮湿阴冷的空气裹挟着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扑面而来,比上面更加浓重刺鼻。索尼娅握紧匕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下。台阶不长,很快便到了底。下面是一个不算宽敞的土窖,四周是夯实的泥土墙壁,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空置的、散发着霉味的木桶和破损的陶罐,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地下储藏室。
然而,这个地下室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口以青石垒砌的老井。
井口直径约一米,井壁斑驳,长满了深色的苔藓。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败气息,正是从这井口深处源源不断地弥漫上来,仿佛井底潜藏着什么正在缓慢腐烂的巨大生物。井口被几块厚重的木板勉强封盖着,但缝隙间依旧不断有丝丝缕缕的、带着微弱腥气的湿冷空气渗出。
索尼娅没有贸然靠近或掀开木板。她站在几步之外,碧绿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口井,心中的推测逐渐清晰——这口井,十有八九就是石鸦村瘟疫的源头。井水被某种东西污染了,村民饮用或接触了井水,才导致了这场可怕的灾难。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商店主人,或者某个知情者,会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在门上留下警告,并且将井口封闭。
但新的疑问随之而来,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思绪:
那个年老的流浪商人,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被瘟疫笼罩、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庄,并且进入了这个隐藏着污染源的地下室? 他绝非偶然路过。他那枚非卖品的紫水晶球,与这口被污染的井,是否存在某种关联?他是来调查的?还是他本身就是导致污染的原因之一?
石鸦村,这个远在王都东方的被遗弃的绝望之地,和索尼娅身上的诅咒究竟有什么关系?是巧合吗?那个神秘的老商人,先是出现在王都,指引她来到这个村子,而村子又恰好爆发了与某种异常能量(井中气息)相关的瘟疫。这背后,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将迷宫神像、紫水晶、诅咒、老人以及这个村子串联起来。
她回想起在村外荒坟中捡到的那枚镶嵌着污染紫水晶的戒指。那种紫水晶,与神像手中纯净的、蕴含诅咒之力的紫水晶,似乎是同源而生,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一个指向秩序性的诅咒,一个则指向了混乱与腐败的瘟疫。
难道……紫水晶的力量,会根据环境或使用方式,产生不同的变异?
索尼娅环顾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除了那口井和废弃的杂物,似乎没有更多明显的线索。那个老商人并不在这里。他去了哪里?是已经离开了?还是遭遇了不测?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或许,商店上面那个奄奄一息的老太婆,或者村子里其他尚能交流的人,能提供关于老人去向的线索。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地下室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井口边缘的一块青石。那块石头似乎比其他石头更光滑一些,上面仿佛刻着什么东西。她心中一动,警惕地靠近两步,借着从楼梯口透下的微弱光线,仔细看去。
只见那块青石上,用某种尖锐物刻画着一个极其简略、却让她心跳骤停的符号——那是一个圆圈,中心点着一个点。这个符号,与她手中那份诅咒术式副本边缘由玛尔扎哈标注的代表着“核心”或“源头”的古代文字辅助符号,一模一样!
这一刻,索尼娅几乎可以肯定,石鸦村的瘟疫与她身上的诅咒绝非孤立的事件。它们如同缠绕在同一根黑色藤蔓上的两颗毒果,共享着同一个黑暗的根源。而那个神秘的老年流浪商人,无疑是知晓这一切内情的关键人物。他指引她来此,绝非无的放矢。真相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浮现,却显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险。青石上那个与诅咒同源的符号,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索尼娅的心头。诅咒与瘟疫,这两条看似平行的厄运之线,在这个阴暗的地下室里,通过这口诡谲的水井,死死地纠缠在了一起。
她下意识地摸向怀中,指尖触碰到那枚在荒坟边缘捡到的、镶嵌着浑浊紫水晶的戒指。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射的火花,骤然在她脑海中闪现。这枚戒指上的紫水晶,与神像手中的紫水晶同源,却被此地的“不洁”污染而变得浑浊。如果将这枚被污染的“同源之物”投入这显然充满异常能量的瘟疫之源中,会发生什么?是会被彻底吞噬,还是说……能像试纸一样,揭示出某种反应?
这个念头充满了不确定性,甚至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但那扇门上的血字警告和青石上的符号,都预示着此地的异常远超寻常。谨慎固然重要,但有时候,打破僵局需要一点不计后果的试探。
索尼娅不再犹豫。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戒指,冰冷的金属和浑浊的水晶触感让她指尖微麻。她退到楼梯口,确保自己处于一个相对安全、随时可以撤退的位置。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看准那被木板勉强覆盖的井口缝隙,用指尖捏着戒指,轻轻一抛。戒指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穿过木板的缝隙,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一秒,两秒……
起初,井内没有任何动静,死寂得令人心慌。
就在索尼娅以为自己的猜测错误,或者戒指早已沉入井底无声无息时——
“咕噜……咕噜噜……”
一阵低沉、密集的气泡声从井底猛地传来!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仿佛整口井的水都在瞬间被加热至沸腾。紧接着,更加强烈的腐败的气息如同井喷般从缝隙中汹涌而出,比之前浓郁了数倍!井下原本黑暗的水面,似乎有浑浊的暗光在急速翻滚碰撞。索尼娅屏住呼吸,紧握匕首,全身肌肉绷紧,准备应对任何可能从井中冲出的恐怖事物。剧烈的反应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如同它开始那般突兀地,骤然停止。井口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依旧浓烈。
然而,就在一切似乎将要平息的那一刻——
“噗!”
一声轻响,一道微弱的紫色流光从井口木板缝隙中激射而出,“啪”地一声轻响,掉落在索尼娅脚前不远处的泥地上。
是那枚戒指,但它已经完全不同了——之前那浑浊、暗淡、仿佛蒙尘的紫水晶戒面,此刻竟变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液态的星光在缓缓流淌、旋转,散发出一种纯净而生机勃勃的以太波动!那光芒柔和却坚定,与井中散发的腐败气息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甚至将这阴暗地下室的一角都照亮了些许。它不再是一件死气沉沉的陪葬品,而是变成了一件充满了活性魔力的宝物!
索尼娅震惊地看着脚下这枚焕然一新的戒指,又抬头看了看那口再次陷入死寂、却仿佛隐藏着更大秘密的水井。这口井不仅能散播带来死亡与衰败的瘟疫,竟然还拥有“净化” 或者说 “转化” 与紫水晶同源物质的能力?它到底是什么?那个老商人指引她来此,难道就是为了让她看到这一幕?这净化后的紫水晶,对于解除她身上的诅咒,又有什么意义?数的疑问如同井底翻涌的气泡,在她心中炸开。她弯腰,极其谨慎地捡起那枚焕然一新的戒指,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暖而活跃的以太流动。石鸦村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更深。而解开诅咒的钥匙,似乎就隐藏在这净化与污染、生机与死寂的诡异平衡之中。
手中那枚焕然一新、流光溢彩的紫水晶戒指,如同一个活生生的证明,昭示着这口诡异水井所蕴含的、超乎寻常的力量。它能将同源而被污染的紫水晶“净化”回充满生机的状态,那么,对于同样源于紫水晶力量、却以另一种形式纠缠在自己身上的诅咒呢?一个更大胆、甚至堪称鲁莽的想法,如同野火般在索尼娅脑海中蔓延开来——
何不试试用这井里的水,来破除身上的诅咒?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井水是瘟疫的源头,接触它无异于玩火。但戒指的蜕变就在眼前,这口井显然拥有着某种“转化”或“激荡”同源能量的特性。诅咒的本质,也是一种能量形态。
强烈的渴望压倒了谨慎。说干就干。
她迅速从随身的冒险者背包里找出一个原本用来装应急饮用水的小皮囊,将里面的水倒掉。然后,她解下弗朗西斯送给她的那根坚韧的皮绳,仔细地将皮囊的开口系紧,另一端牢牢抓在手中。走到井边,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几乎让她窒息。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不适,将系着皮囊的皮绳缓缓从木板的缝隙中垂入黑暗的井内。耳边传来皮囊接触水面的轻微“噗通”声。她小心地摆动皮绳,让皮囊尽可能多地装入井水,然后开始往上拉。
皮囊离开井口,入手微沉。她将其提至眼前。
乍一看去,皮囊中的井水透明澄清,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杂质或浑浊,与寻常的清水似乎并无二致。然而,那股甜腻中带着腐烂的独特气味,却如同附骨之疽,从皮囊中散发出来,浓郁得化不开,提醒着它绝非善物。
犹豫是必然的。索尼娅盯着手中这袋看似清澈实则诡异的水,内心剧烈挣扎。这是瘟疫之源,滴在身上会有什么后果?会不会非但没能解除诅咒,反而染上更可怕的疾病?理智在疯狂地拉响警报。但一想到蕾普莉坎特最后的眼神,想到卢卡申科沉默的支持,想到自己身上这如同附骨之疽的诅咒……她已经没有太多退路了。
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决绝压倒了恐惧。她解开皮囊的系绳,没有直接饮用,那无异于自杀。她的目标是诅咒的核心,也就是一切的开始——她的肚脐。她将皮囊的瓶口微微倾斜,对准自己腹部那白皙皮肤中央、承载着古老魔纹的肚脐。两滴冰凉的液体,从瓶口滑落,精准地滴入了那小小的凹陷之中。刹那间,一股透骨的凉意以肚脐为中心,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变化,期待着,也恐惧着可能发生的任何异变。
一秒钟,两秒钟……十秒钟过去了……除了那残留的、令人不适的冰凉感,以及鼻尖萦绕不散的腐败甜腻气味……
什么也没有发生。
腹部的皮肤没有溃烂,诅咒的魔纹没有显现,没有能量激荡的痛苦,也没有任何解脱的轻松感。井水,如同滴在普通的皮肤上一样,除了冰冷和气味,没有带来任何肉眼可见或可感知的变化。实验失败了?索尼娅怔怔地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看似无恙的腹部,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茫然涌上心头。难道她的猜测完全错误?这口井的力量仅限于净化同源的紫水晶物质,而对已经与生命体深度结合的诅咒无能为力?
希望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她默默地重新系好皮囊,将其远远放在一边,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物。地下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口井,依旧在无声地散发着腐败与甜腻的气息,仿佛在嘲笑着她的徒劳。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与失望中,索尼娅没有察觉到,在她肚脐的深处,那两滴已然渗入的井水,正与那古老诅咒最核心的符文,发生着某种极其细微、缓慢而又隐秘的交互……只是,这变化尚未达到能够被她感知的阈值。看来,解除诅咒的道路,果然不会如此简单。
实验的失败让索尼娅心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她默默地将那块刻有诅咒符号的青砖纹理仔细拓印下来,与之前的资料放在一起。尽管与井水直接接触看似无效,但这口井与诅咒的关联已然确凿,它依然是重要的线索。收拾好一切,她带着满腹的疑虑和那枚净化后的戒指,转身离开了阴冷的地下室,沿着石阶回到了商店的一楼。
当她再次踏出商店破败的门槛,准备在村子里寻找其他线索,或者再次询问那个老太婆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先前那种绝望的死寂被一种诡异且低沉的嗡鸣声和拖沓的脚步声所取代。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原本或躺或坐在自家门口、奄奄一息呻吟着的村民们,此刻竟然全都站了起来。他们眼神空洞,面色灰败,身体以不自然的、关节僵硬的姿态移动着,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他们不再呻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无意义的嗬嗬声。更可怕的是,他们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仿佛受到了某种统一的指令,缓缓却目标明确地朝着索尼娅所在的商店位置围拢过来。
他们移动的速度不快,但数量众多,从村子各个角落蹒跚而出,形成了包围之势。那个曾经给她指路的老太婆,此刻也混在人群之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步伐与其他村民一样僵硬。这哪里还是什么瘟疫病人?这分明就是丧尸!或者某种被集体操控的行尸!索尼娅的猫耳瞬间竖起,全身毛发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立刻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
不管是什么引发了这恐怖的异变,无论是井水的秘密被触动,还是她这个外来者的气息成为了催化剂,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爆发出猫人族全部的敏捷与速度,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朝着村民包围圈尚未完全合拢的一个缺口猛冲过去。见她移动,那些行动僵硬的村民仿佛被刺激了,发出更加刺耳的低吼,加快速度试图阻拦。几只枯瘦的手臂向她抓来,带着浓重的腐败气息。索尼娅眼神一凛,没有选择硬拼,身体如同游鱼般在缝隙中穿梭,匕首挥出,不是斩杀,而是精准地格开抓来的手臂,或用巧劲将挡路的村民撞开。她不想伤害这些可能被控制的可怜人,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必须冲出去。
凭借着远超对方的速度和灵活,她险之又险地冲出了逐渐成型的包围圈,头也不回地沿着来时的泥泞村路向外狂奔。她一路不停,直到冲出了村子范围,踏上了那片熟悉的、布满荒坟的丘陵地带,并且一口气爬上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岗,才敢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着回头望去。石鸦村静静地卧在下方,从高处看,那些如同蚂蚁般蠕动着、逐渐散去的身影更显诡异。村子里重新恢复了那种死寂,但索尼娅知道,那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足以吞噬生命的疯狂。她站在山岗上,冷风吹拂着她因疾奔而散乱的金发,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更深的困惑。
不过,好消息是线索并未完全中断,她手中还有那枚净化后的戒指,以及青砖的拓印。她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仔细研究这些,并且……或许需要寻找新的、对古代诅咒和这种群体失控现象有研究的专家。石鸦村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种更加危险的、超自然的界限。这一次,她侥幸逃脱,但前方的迷雾,似乎更加浓重了。
站在山岗上,惊魂未定地俯瞰着下方死寂而诡异的石鸦村,索尼娅迅速做出了决定——立刻返回王都。这地方太过邪门,村民的异变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必须尽快将净化后的戒指和新的发现带给玛尔扎哈,借助他的学识进行进一步分析。她不敢再沿着穿村而过的小路返回,而是选择从村子外围的丘陵地带绕行,准备重新汇入来时的那条东西主干道。然而,当她气喘吁吁地爬上最后一道坡坎,视野豁然开朗,看到那条本应是她归途的大路时,一颗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不久前还只是荒凉死寂的道路,此刻却是一片狼藉。汹涌的泥浆和巨大的石块如同恶龙的吐息,从一侧的山体上倾泻而下,将宽阔的道路彻底掩埋、阻断,形成了一道高达数米、绵延不知多远的泥石屏障。浑浊的泥水还在顺着障碍物的缝隙缓缓流淌,显示这场灾难发生不久。她想起之前空气中增加的湿度和远方隐约的雷鸣,在她探索石鸦村的时候,上游区域恐怕早已经历了一场由暴风雨带来的猛烈的山洪爆发。
远处,有几个身着王都工兵制服的身影正在泥石流边缘忙碌,试图清理或评估灾情,但面对如此规模的自然之力,他们的努力显得杯水车薪。照这个进度,想要清理出一条能够通行的道路,绝非一两日之功。索尼娅上前询问,得到的答案印证了她的猜测——主路彻底中断,预计至少需要三到五天才能勉强恢复单向通行。如果想要绕行,只能走更南方或北方那些更为崎岖、遥远且缺乏补给的荒野小径,不仅路程倍增,在随时可能再降暴雨的情况下,风险极高。
天空阴沉依旧,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潮湿闷热,预示着又一场暴雨随时可能倾盆而下。返回王都的道路已被天灾斩断,绕行之路漫长且吉凶未卜。而此刻,她孤身一人,暴露在这片被瘟疫和诡异笼罩的荒郊野岭。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来时方向,那个隐藏在丘陵之后、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鸦村。眼下,似乎只有那个被遗弃的村庄,才能提供勉强遮风避雨的场所。那些空置的、村民(或者说行尸)已经离开的房屋,或许能让她熬过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雨。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刚刚从那里惊险逃脱,现在却要主动返回?谁知道那些村民是否还处于那种被控制的状态?谁知道村子里是否还隐藏着其他未知的危险?但是,在野外淋一场暴雨,尤其是在这片魔力似乎都带着污秽的土地上,同样可能导致重病甚至更糟的后果。而最坏的打算,就是是再次进村。索尼娅咬紧牙关,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重的湿气,和远处天际隐隐传来的闷雷声。她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了。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对未知诡异的恐惧。她紧了紧身上的行囊,确认匕首就在手边,最终下定了决心。她转身,不再看向被阻断的归途,而是迈着沉重的步伐,再次朝着石鸦村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这一次,不是为了探索,而是为了在绝境中寻找一线渺茫的生机。夜幕和暴雨即将一同降临,她必须尽可能活下去。
……
拖着疲惫而沉重的步伐,索尼娅再次靠近了那片被死亡与绝望笼罩的土地。她没有直接进入村子,而是潜伏在村外一处较高的土坡后,谨慎地观察着。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底那丝侥幸彻底熄灭,那些感染了瘟疫的村民并未如同她逃离时那般疯狂地聚集或追击,而是恢复了之前那种毫无生气的状态,如同提线木偶般,在泥泞的道路上、在敞开的屋舍间,漫无目的地、缓慢地游荡着。他们的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偶尔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构成一幅比死亡更令人毛骨悚生的画面。
看到这里,索尼娅心中之前对王都决策的愤怒与不解,忽然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能为力的寒意。她现在终于明白了。王都并非单纯因为荒唐的“圣洁”理由而拒绝救援。面对这样一个村民已经异化成非人存在的村落,派遣普通的医师或军队前来,不仅无法救治,反而可能引发更大的灾难,甚至将瘟疫(或者说这种异变)带回王都。抛弃他们,或许才是权衡之下最冷酷、却也最“明智”的选择。 这不是救不救的问题,而是……
根本救不了。
天色愈发阴沉,雷声在云层中滚动,豆大的雨点开始零星砸落。不能再犹豫了。索尼娅以最快的速度选中了一处位于村子边缘、看起来相对完好,且附近游荡村民较少的屋舍。她如同真正的野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低矮的土坯围墙,落入杂草丛生的院内。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屋内没有动静后,她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屋门,闪身而入。
屋内和村里其他房子一样,家徒四壁,只有一些破烂的草席和陶罐碎片散落在地,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瘟疫气息,但至少暂时挡住了即将到来的暴雨。她稍稍松了口气,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准备在这里熬过这个夜晚。然而,就在她刚刚放松警惕的瞬间——
“哇啊——哇啊——”
一阵清晰而嘹亮的婴儿啼哭声,毫无预兆地,从屋子的里间传了出来!这哭声在死寂的村落和空荡的房屋里显得格外刺耳,如同利针般扎进索尼娅的耳膜,也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这里……竟然还有一个活着的婴儿?在这样一个被瘟疫和行尸占据的村子里?同情心与警惕心在她心中激烈交战。那哭声是如此无助、凄厉,让她无法坐视不理。万一这个孩子是唯一的幸存者,她又该如何面对见死不救的自己呢?
咬了咬牙,索尼娅握紧匕首,蹑手蹑脚地走向里间。房门同样敞开着,里面更加昏暗。借着从破窗透进的微弱天光,她看到房间角落摆放着一个简陋的、用树枝和破布搭成的婴儿床。一个裹在褪色襁褓中的婴儿,正躺在里面,挥舞着小手,张着嘴大声啼哭。他的小脸皱成一团,看起来是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保护。这一幕,让经历过蕾普莉坎特之痛的索尼娅,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狠狠触动了。她几乎忘记了危险,一种想要保护这个弱小生命的冲动涌了上来。她收起匕首,放轻脚步走到婴儿床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啼哭不止的婴儿抱了起来,轻轻搂在怀里,试图安抚他。
“乖,不哭了,没事了……”她低声说着,甚至下意识地轻轻摇晃着手臂。
然而,就在婴儿接触到她体温的下一秒,怀中婴儿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成了深紫色!那颜色诡异而粘稠,仿佛血液都变成了毒液。原本黑白分明、带着泪水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紫翳,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还不等索尼娅从这惊骇中反应过来,那“婴儿”猛地张开嘴——那嘴里布满了细密而尖利的、绝非人类婴儿该有的牙齿!它对准索尼娅毫无防护的、裸露的腹部,特别是位于诅咒核心的肚脐,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恶意,哇呀一口狠狠啃咬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剧痛!不仅仅是皮肉被撕裂的疼痛,更是一种仿佛灵魂被玷污、被抽取的冰冷刺痛感,瞬间从肚脐的位置蔓延开来!索尼娅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松手。“婴儿”轻巧地落回床上,发出一种如同砂纸摩擦般的、令人牙酸的“咯咯”笑声,那双紫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充满了怨毒与贪婪。索尼娅踉跄后退,捂住腹部,指尖触到了温热的、正在涌出的液体。她低头看去,肚脐周围已然一片血肉模糊,那诡异的紫色似乎正顺着伤口试图向她的体内渗透。恐惧、愤怒、被背叛的刺痛,以及身体上传来的诡异不适感,瞬间将她淹没。这个村子连最看似无害的婴儿,都是致命的陷阱!
腹部传来的剧痛与那诡异的冰冷渗透感尚未平息,屋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拖沓脚步声和嘶吼声便已如同潮水般涌来!婴儿那声尖锐的啼哭和索尼娅吃痛的惨叫,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村子虚伪的宁静,将周围所有游荡的“村民”都吸引了过来。透过破败的窗棂和门缝,索尼娅看到无数僵硬、灰败的身影正从四面八方围拢,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这间小小的屋舍上。他们喉咙里发出极度渴望的非人怪声,挥舞着枯瘦的手臂,如同嗅到血腥味的丧尸,要将她这个唯一的“异类”彻底吞噬。
退路已断,暴雨在屋外倾盆而下,雷声轰鸣,仿佛在为这场绝境之战擂鼓助威。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那紫色的污染带来一阵阵眩晕和恶心。但比身体创伤更深的,是心中那份被欺骗、被利用善良的愤怒,以及目睹这人间地狱般的惨状所引发的决绝。她看着那些逐渐逼近,曾经是农夫、是母亲、是孩子的村民,如今却成了只余本能的怪物。怜悯吗?或许还有一丝,但此刻,生存是唯一的选择。
索尼娅碧绿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淬火刀刃般的杀意。她不再将他们视为需要拯救的可怜人,而是——需要被终结的痛苦存在。结束他们的生命,结束这被瘟疫和控制扭曲的存在,是此刻她能给予的、唯一的慈悲,也是她为自己争取生路的唯一方式。
第一个村民撞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张牙舞爪地扑了进来。这一次,索尼娅的身影不再仅仅是闪避,而是化作了死亡的旋风!腹部的诅咒印记似乎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意与危机,再次隐隐发热,那股熟悉的、带有代价的强化力量涌入四肢。匕首带着金色的微光,不再格挡,而是精准狠厉地刺入了第一个扑来村民的眉心!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村民身体一僵,眼中的浑浊光芒瞬间黯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悲伤。
第二个,第三个……村民们如同潮水般从门口、从破窗涌入狭小的屋内。索尼娅的身影在其中穿梭,双匕化作道道夺命的寒光。她利用猫人族极致的敏捷,在狭窄的空间内腾挪闪避,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头颅、颈椎!她的动作快如鬼魅,狠如猎豹,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效率。匕首划破空气的尖啸、利刃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以及村民倒地的沉重声响,在雷雨声中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乐章。
她不再收敛,不再留手。每一击都蕴含着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所有愤怒、悲伤与绝望。她想起了蕾普莉坎特,想起了湖底那些“自己”的尸骸,想起了这个村子被抛弃的绝望,想起了刚才那恶毒婴儿的撕咬……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战斗的力量。雨水混着血水从屋顶的破洞淌下,在地面上汇成暗红色的溪流。屋内的尸体越来越多,几乎堆积起来。索尼娅的身上也沾满了污秽与血迹,腹部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不断撕裂,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那紫色的污染似乎也在试图蔓延,却被她体内那股因诅咒而激发的、带着不祥意味的生命力暂时压制。
……
战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当最后一个冲进屋内的村民在她匕首下无声倒地时,屋内暂时恢复了寂静。索尼娅拄着匕首,单膝跪在尸堆中,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雨水、血水混合在一起,从她脸颊滑落。她金色的发丝黏在额前,碧绿的眼眸因为杀戮而显得有些赤红,眼神却是一片灰暗。屋外,雷声渐歇,暴雨依然滂沱。透过门框,可以看到远处仍有影影绰绰的身影在游荡,但似乎暂时没有继续靠近这间已经成为死亡漩涡的屋舍。
她环顾四周,看着满地的尸体。他们曾经是人,是石鸦村的村民。而现在,她亲手给予了他们“解脱”。她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苍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回她又活下来了。
杀戮的狂热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满屋狼藉、刺鼻的血腥味,以及身体各处传来的、尤其是腹部那撕裂伤口的尖锐痛楚。索尼娅强撑着虚软的身体,迅速检查了门窗,用屋内残存的家具勉强加固了入口,确保暂时不会有新的威胁闯入。危机暂缓,她立刻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势。腹部的伤口是最致命的,不仅深可见肉,边缘更是泛着仿佛有生命般的不祥深紫色,并且不断传来一阵阵冰冷的麻痹感和隐约的灼痛,阻止着血液的正常凝固。
她毫不犹豫地从行囊中取出冒险者常备的治疗药水,拔开木塞,将散发着清新草药气息的淡绿色液体小心地倾倒在伤口上。然而,预想中伤口愈合的麻痒感并未出现。药水触碰到那紫色的伤口边缘,竟像是清水泼在油纸上般,无法渗透,甚至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几缕微不可察的黑烟,药效被完全中和且驱散了。索尼娅心中一沉。她不死心,又尝试施展所知的、最基础的治愈微光,指尖凝聚起柔和的白色光晕,轻轻覆盖在伤口上。
结果依旧。
那蕴含生机的魔法光辉,一接触到紫色的污染区域,便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黯淡,根本无法对伤口产生任何积极的治疗效果。
“该死的……”她低声咒骂着,额角渗出冷汗。
此刻,索尼娅终于切身体会到这瘟疫的可怕之处——它不仅侵蚀生命,更能阻断一切常规的治疗手段。那婴儿的啃咬,携带的是最本源的瘟疫恶毒,带着某种无法驱散的魔法诅咒效果。理论上来说现在还有最后一个办法,那就是将刚刚收集到的井水倒在伤口上。但索尼娅显然没有马上想到那么多,更重要的是,她无法信任那东西真的能够驱散伤口的魔力。即便已经有了例子,在完全不知道其成分之前,索尼娅绝不敢贸然尝试。稍有不妥,她将极有可能也成为瘟疫行尸大军中的一员。
无奈之下,她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法。她咬紧牙关,用清水(来自她自己的水囊,绝不敢再用井水)小心地冲洗掉伤口周围的血污,看着那狰狞的紫色在皮肉中扎根,心中寒意更盛。然后,她取出干净的纱布,撒上一些仅能起到物理止血和防腐作用的药粉,仔细敷在肚脐周围的伤口上,再用长长的绷带在腰间紧紧缠绕了数圈,施加压力以期减缓出血和污染的扩散。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气喘吁吁,脸色因失血和以太消耗而变得苍白。绷带下传来的阵阵抽痛和那诡异的冰冷麻木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处境的危险。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消耗,如同山崩海啸般向她袭来。连续的战斗、追踪、失望、惊吓,以及此刻这无法治愈的伤口,终于击垮了她的极限。一股无法抗拒的、深深的疲劳感淹没了她。她的眼皮沉重如山,视野开始模糊,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晃。她踉跄着退到屋内那张积满灰尘、却勉强还算完整的木制餐桌旁,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跌坐在旁边的破旧木椅上。甚至来不及寻找更舒适的位置,她便直接趴在了冰冷粗糙的桌面上,将头埋进臂弯里。
几乎是在接触到桌面的瞬间,极度的疲惫就剥夺了她最后的意识。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没来得及担忧伤口会如何恶化,就在这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避难所里,沉沉地昏睡了过去。屋外,暴雨依旧滂沱,敲打着残破的屋顶,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屋内,只有她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绷带下那缓慢渗出的、带着一丝紫色的血渍,在寂静中诉说着未完的危机。了,但付出的代价以及前方更加浓重的黑暗,让她丝毫感觉不到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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