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老院墙的拐角，长着一棵歪脖子杏树，是三个孩子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看我的！”沈凌霜——那个被孩子们喊作“假小子”的姑娘，朝手心啐了两口，箭一般蹿上树桠。树枝剧烈摇晃，几颗熟透的杏子噼里啪啦砸下来。我慌忙撩起衣襟去接，站在一旁的苏倩却蹲下身，小心捡起一颗摔裂的，掰开露出金黄的果肉。“余笙，甜的。”她声音细细的，把大半边递给我，自己只捏着小小一角。

沈凌霜在树上专挑最红的摘，口袋塞得鼓鼓囊囊。她坐在高高的树杈上，两条沾满泥的腿晃荡着，咬一口杏，故意发出夸张的咀嚼声。阳光透过叶隙，在她汗津津的短发上跳跃。苏倩在树下仰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洗得发白的裙角，小声念叨：“凌霜，慢点，别摔着。”

忽然，隔壁传来苏倩奶奶的咳嗽声。我们瞬间僵住——这杏树，可是苏倩奶奶的心头肉。

“快撤！”沈凌霜哧溜滑下来，一手拽一个，我们猫着腰钻进墙根下藏柴火的破洞。洞里又暗又窄，挤着三个汗湿的小身体。余笙的胳膊紧贴着苏倩的，能感觉到她还没平复的心跳。沈凌霜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完好的杏子，小心地摆在干草上。我们借着洞口漏进的光，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吃吃笑起来。

沈凌霜的笑声最响，苏倩则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酸涩的杏肉在嘴里化开，慢慢品出隐秘的甜。柴堆的霉味、杏子的清酸、苏倩发梢淡淡的皂角香，还有沈凌霜身上阳光晒过的味道，混杂成那个下午独有的记忆。

很多年后余笙才明白，他们偷来的不只是一捧酸杏，那是三个人命运的滋味。”

喜宴的喧嚣像潮水般涨落。苏倩坐在角落的圆桌旁，看沈凌霜穿着雪白婚纱，挽着新郎余笙的手臂一桌桌敬酒。她笑得很美，短发精心打理过，爽朗间也有了八九分的女人味。只是举手投足间，依稀还是那个会爬树摘杏给两人吃的假小子。

水晶灯的光太亮了，晃得人眼睛发酸。

苏倩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白酒辛辣地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同桌的客人喧闹着，讨论着婚礼的排场，夸赞着郎才女貌。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像一层透明的窗纱隔开了苏倩和台上幸福的新婚夫妇。

又一杯酒下肚。胃里烧灼起来，眼前的一切微微晃动。

司仪在台上说着俏皮话，逗得满堂欢笑。聚光灯下，新娘和新郎交换戒指，彼此凝视的眼神温柔得刺眼。

“恭喜。”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混在众人的祝福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苏倩自顾自续上了酒。透明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动，映出水晶灯破碎的光影。苏倩端起来，慢慢喝掉。这一次，尝不到辣，也尝不到苦了，只有一片麻木。

宴席终要散场。宾客开始走动，喧哗声再次高涨。苏倩坐在原地，看着沈凌霜扔出手中的捧花——白色的花朵划出一道弧线，被无数双手争抢。余笙笑着回头张望，目光掠过我这桌时，似乎停顿了一瞬。

苏倩朝他举了举空杯，露出一个练习过很多次的、得体的微笑。

然后低下头，看着桌布上精致的刺绣花纹。真好看啊，像三人一起看过的，那些回不去的夏天。

余笙知道苏倩对自己的心意。彼时，苏倩曾先对余笙表明自己的心意，但被余笙拒绝了。他坦言自己喜欢沈凌霜，余笙的心里其实一直都喜欢的是开朗大方的假小子沈凌霜，而把苏倩当做是自己的妹妹。面对因表白失败而哭泣的苏倩，余笙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他向苏倩发誓永远把她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却也只能在苏倩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仓皇逃离。

而余笙不知道的是，苏倩曾和沈凌霜倾诉过自己对余笙的爱意，两个女生相互间本毫无隐私，但从那天起，沈凌霜似乎是有意疏远苏倩，不久之后便和余笙走到一起。本就青梅竹马的三人之间似乎多了层屏障，但这层屏障好像也是他们保护彼此自尊心的盾牌。

但在余笙和沈凌霜婚礼结束后不久，两人的矛盾慢慢浮现出来了。在婚礼过后的一个月，两人去各地旅游时，余笙就发现许多异常。

结婚之后，两人并未行过房。每次余笙主动提出想和沈凌霜做爱，都被沈凌霜以各种理由拒绝。在旅游期间，沈凌霜似乎是心事重重，不论是洗澡还是换睡衣，沈凌霜都要避开余笙，仿佛害怕让余笙看到自己的身体。两人的蜜月之旅穿插数次争吵，夫妻间并不和谐。余笙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而爆发的导火索在两人结束蜜月回到家里的几天里被点燃。

回到家之后，沈凌霜依然是回避余笙的同房索求，甚至不和余笙同床共枕，这让余笙十分恼火。而且沈凌霜每天回家的时间都很晚，她每天下午五点下班，经常晚上八九点钟才回家。在无数次的忍耐过后，余笙终于爆发了。

某天，余笙在外面喝了点酒，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他脱鞋进房间，本想去洗个澡，但见沈凌霜躺在大床边的小床上摆弄手机，像是给谁发消息，醉醺醺的余笙再也忍不下去，脱掉外套扯下腰带，直接压在沈凌霜身上，想霸王硬上弓。

沈凌霜吓了一跳，急忙挣扎开来，两只手臂疯狂推余笙的胸，边挣扎边骂，

“余笙！你是疯了吗，你是禽兽！你要做什么...你这是强奸！”

一句强奸把余笙惹火了，当即对沈凌霜吼道，

“沈凌霜！你是我老婆，我们做爱叫我强奸你？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你每天这么晚回家，一回家就在给别人发消息，你是不是拿我太不当人了！”

趁着余笙分神，沈凌霜一下子推开余笙，冲出卧室，飞也似得跑到厨房，抄起水果刀就抵在自己的脖子上，雪白的脖颈瞬间出现了一个凹痕。

等到愤怒的余笙快步走出房间，看到眼前这一幕，刚还醉酒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他懊悔极了，不知怎么会搞到这种境地。

“凌霜...你别...你先把刀放下，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好不好？余笙真的害怕了，沈凌霜是他最珍惜最爱的人，他怕极了会失去沈凌霜。”

已经眼圈泛红的沈凌霜被冲昏了头脑，她还没从激动的情绪里走出来，并没有把刀放下。

“我错了...我错了老婆，你原谅我...我真的错了...你把刀放下...什么我都答应你...余笙已经带着哭腔恳求了。”

看到余笙举止无措像个孩子，沈凌霜这才冷静下来，慢慢把刀放在桌子上，瘫倒在地上掩面哭泣。余笙见状赶紧把刀拿开，他真的害怕自己的挚爱受到伤害。

“亲爱的，我们谈一谈好吗，我错了，有些事...是命里带的，我真的回避不了...沈凌霜边抽泣边说道。”

经历过此番场景，余笙的愤怒与醉意已经荡然无存，他扶着妻子，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坐在沙发上，沈凌霜平复了心情，望着丈夫关切之至的眼神，心中的芥蒂也烟消云散了，他们是二十多年的交情，彼此间的信任与依赖早已超越一切。

“这件事...该怎么说呢...余笙，你先答应我，不论如何你不能抛弃我，好吗？”

“抛弃你？余笙一脸心疼，为什么要说抛弃呢？我余笙今生今世都不会的，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的。”

心疼地望着丈夫，沈凌霜欲言又止，反复斟酌了半晌，只能下定决心，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其实……我是个同性恋。”
　　
　　同性恋三个字一钻入耳朵，余笙只感觉天旋地转，其实在妻子种种反常的迹象出现时，他就有这方面的预感，但从妻子口中说出来，还是让他接受不了。

“你这是...你这是什么话！余笙一股火气上涌，“什么叫你是个同性恋？你现在和我说你是个同性恋？结婚前为什么不和我说明白？”
　　
　　“对不起，你先别生气，见余笙着急了，沈凌霜只好安慰道，“先坐下，听我慢慢解释一下……”
　　
　　“你把话说清楚，我余笙是喜欢你，但我不是傻，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一天都没有喜欢过我？”
　　
　　见男友真的动了火气，沈凌霜连忙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了下来，给他倒了一杯水。
　　
　　“你先冷静一下，听我好好解释给你听。”
　　
　　“凌霜，我们俩认识二十多年了吧，还有苏倩，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你……你把我当乌龟是吗？”余笙突然像泄了气的气球，低下头默不作声。
　　
　　“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发誓，真的真的没有想伤害你......”

“你听我说，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男性朋友，除你之外对其他男性我戒备心非常强的，就是因为我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所以这事我才只能和你......”

“这事？什么事？”

“就是......结婚呀，”见余笙火气未消，沈凌霜接着解释道，“女人毕竟没法和女人结婚嘛，我不是也没有办法嘛。我不可能接受和其他男人结婚，你换位想想，虽然这样比喻不恰当，但如果是你，你会和一个陌生的‘同性’结为夫妻吗？我对你的爱绝对是真的，只是不是那种爱情，是...友情更多一点。”

“那你能换位替我想想吗？我还想和一个正常女人结婚，生孩子，过我这一辈子，而不是和你这种......”

话一出口，余笙觉得有点过分，便改口说道，“凌霜，我喜欢你是出自真心的，咱们有没有什么办法，总会有办法的，可以改变的办法总会有吧？”

“怎么会有改变取向的办法...”沈凌霜一脸苦笑。”

“你也说了，你不讨厌我吧？至少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抵触，咱们能不能...试一试？”

沈凌霜摇了摇头，“没办法。”

“哪怕只有一次两次呢？怀上孩子我们就再不做了？”

“孩子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这是仅仅是孩子的问题吗？”余笙猛然站起身，“我都说了我真的喜欢你，如果不是这样我还有什么说的，我们早点离婚，不要浪费各自的青春，现在我退一步你也退一步，这样也不行吗？”

“其实...我也想了一个办法。你先坐下来，听听这个方法行不行。沈凌霜再次拉着余笙做到沙发上。”

“你听我说，余笙，我们双方的父母给我们出钱买了房子，我们结了婚，各自的亲人都去参加了婚宴，才刚刚一个月呀，我们现在就离婚的话，我们两个事小，爸妈的脸往哪放呢？”

喝了口水，沈凌霜调整了心情，接着说道，“我是同性恋这件事是我骗了你，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余笙，我真的接受不了和一个男人做这种事，我以前经常做那种噩梦，这是生理上的接受不了，但是我有一个...一个想法，也许能解决矛盾的...”

“什么想法？”

“婚姻嘛，分成两个部分的话，其实就是日常的生活和繁衍后代对吧，我们二十几年的情谊，日常生活是完全可以做到相濡以沫的，只是...只是做不到繁衍后代，那如果......”

“如果怎样？”

“如果找一个和你繁衍后代的人呢？”

余笙被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只是无意识地接了一句，“找...找谁？”

“苏倩。”

见余笙没回过神来，沈凌霜接着说，“如果有人替我完成了繁衍后代的那部分，我们就只剩下日常生活的部分了，我们同样可以像正常夫妻那样举案齐眉过完一生，我们也会有一个孩子，既能白头到老，又能保住我们父母的脸面，我也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孩子是你和苏倩生的，不会遗传我的劣等基因，不会是一个不健康的孩子......”

说完，沈凌霜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掩面泣不成声。

过了好一会，余笙才从沈凌霜的话里逃离出来。看着身边陷在沙发哭泣的妻子，他还是心软下来，抱住了沈凌霜。

搂着妻子，余笙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同性恋带给沈凌霜的是何等的痛苦，也知道两人畸形婚姻的前途注定悲剧，他深爱这个女人，但为什么呢？为什么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呢？

半晌过后，待沈凌霜情绪逐渐平稳，余笙轻声问道，“你的事，你爸妈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我瞒了他们二十二年，他们希望我幸福，希望我过平常人的生活，我怕他们知道这件事会承受不住。只有一次我爸试探地问过我一回，因为我喜欢留短发，他问过我喜欢男生吗。那时候我已经十三岁了，早就明白自己是异类。我在心里挣扎了很久，我太想告诉他了，但爸爸那眼神...担心的眼神，我真的不想他和我一起痛苦，只能说喜欢男生。”

余笙眼里泛起泪花，搂着沈凌霜的臂膀又紧了些，他无法想象妻子这二十多年过得是什么日子。

“这世上只有你和苏倩知道，你们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了。我知道苏倩喜欢你，所以我必须先抢到你，再和苏倩摊牌，这些天我找了她，逼她妥协，和她分享你，因为想和你在一起，她答应了。”

“我拆散了你们，我对不起你们两个，但是一想到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你们在一起幸福生活，我自己被所有人抛弃，等你们生孩子了我去喝满月酒，你们是一家人，我就永远是外人了......整个世界的外人了......”

沈凌霜瘫在余笙的怀里，眼泪似乎流干了，连抽泣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活泼外向的女孩被命运伤透了，三人里心气最高的她再也没了精神。

“我很自私，我知道我很自私，对不起，余笙，我离不开你们了，只有在你们面前我才是我，在别人面前我只是个戴着面具的傀儡。沈凌霜擦了擦泪，期待地望着丈夫，所以，亲爱的，你可以接受吗？你会抛弃我吗？”

余笙无言，只是搂着沈凌霜，两人再没说什么话，不知什么时候，就这样依偎在一起沉沉睡去。

那晚之后，沈凌霜似乎是卸下了重担，再也没有之前的心事重重了，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希望时间能洗刷伤痕，静静等待那一天的到来，那一人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在某个晴朗的夜晚，明月高悬，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香气，余笙开着车，带着后排的沈凌霜和苏倩，三人向着城市边缘开去。三人聚会是沈凌霜的提议，目的地是老家，准确的说是苏倩家后院的那颗杏树，她们想找回童年的回忆，回到小时候那样纯粹的关系。

“不知道杏树还在不在了，听我妈说，我们搬家之后，附近的住户也越来越少，大多数都搬到城里住了。苏倩心中满是回忆。”

“要是那棵树还在，我就像小时候那样爬上去，给你们两个摘杏吃。沈凌霜的心情似乎非常好，今天之后，事情似乎就会朝好的方向发展了。”

“余笙，你一个大男人竟然不会爬树，还要让女孩子去爬，真是的，太丢人啦！”

“他就是这样啦，像个小弟弟一样。”

“...我怕高嘛”

三人叽叽喳喳边开车边聊天，不知过了多久，楼房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多，路越开越熟悉，终于，经过了一个分岔路口，没多远就开到了一个熟悉的院子前面。

“走吧，下车，我们到啦。”

沈凌霜兴冲冲下了车，率先跑去杏树的位置，苏倩则先在门口看了看自己的房子，已经很多年没人住，空荡荡的房子早荒废不堪。等余笙停好车，三人悠闲地左看看右望望，最后聚在那颗杏树下。

“树竟然还在...自然的生命力真顽强啊。余笙惊叹。”

杏树虽然还矗立在院落里，但早已不结杏子，也没有当年那么魁梧挺拔。

“可惜了，没有杏可摘了。”沈凌霜慢慢从树干上爬了下来，余笙忙伸手去扶。

“我家搬家可能已经七八年了，没人浇水施肥，它也就回归自然的样子了。不过我还有点意外，这棵树竟然没有枯。”

余笙搬来三块大石头，三人坐在树下石头上，望着明亮的月亮和星星，时间似乎在一点点倒流。

“今天天空好美。沈凌霜赞叹道。”

“是因为你，我们今天才能看到这么亮的星啊，乡下的景色就是比城里好多了。”苏倩看了一眼沈凌霜，她们两个之间似乎还是有些芥蒂，或者说苏倩单方面对沈凌霜的芥蒂。

叹了口气，沈凌霜笑容收敛，回到正题。

“今天是我约你来的，你和余笙可能都不清楚我想说什么。也可能你们心里都有数，只是碍于各种原因...这件事本来也应该我来说，我做的孽也要我来还。”

眼神扫了一眼余笙，沈凌霜接着说道，“我已经和余笙坦白了，以我们三个的关系，在你们面前我没有什么好隐瞒。我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正常人是男生喜欢女生，女生喜欢男生，我是相反的，你们也都知道的。”

“我对不起余笙，我也和余笙说了，我做不到为他繁衍子嗣，在我们不离婚的前提下，是我害了他。”

余笙欲言又止，沈凌霜并没有给他机会，接着说道，

“苏倩，我知道，你对余笙...我们之间的友情，早就超越了爱情，所以我想...”

“我和余笙是名义上的夫妻，这对于我来说再好不过，我可以和正常人一样拥有家庭，我的工作，还有父母，都不会因为我的同性恋身份受到任何伤害了。”

“苏倩，我把你的心上人还给你，这样你可以和余笙做个实质的夫妻，生一个孩子，这样我也算对得起余笙和孩子了。我们三个各取所需，这件事除了我们没人知道，世俗的眼光也照射不到我们。”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些细碎的风声和虫鸣，沈凌霜说完，三人都陷入到沉思中。

过了不知多久，苏倩先开了口。

“凌霜姐，其实这之前我一直很难过。”

“我知道。沈凌霜轻声，慢慢低下头。”

“记得我和你说，我喜欢余笙，这之后一段时间你没有联系我，过了不知多久我就收到你和余笙的结婚请柬。我当时心里很痛苦，我不仅要失去爱情，也要失去一个最好的朋友了。”

“现在我明白了，至少有一点我们都一样，我们害怕走散。你自从得知了我对余笙的心意，就在做一切准备和他结婚了，他喜欢你，而你，只是不想走散，不想看到我和余笙在一起，我不是也一样，你们结婚之后我再没有什么情感寄托，只是一味工作，想忘掉...忘掉你们两个。我们三个，离不开彼此。既然我们有共同的需求，就是不分开，那么...”

“我...我同意我们三个的关系。”

“对不起，倩...”沈凌霜眼眶泛红，她的道歉是发自真心的，“...谢谢你。”

“你呢余笙，你怎么说？”苏倩问道。

“我们三个，彼此之间，早就分不开了。”余笙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是啊，当年我们躲在柴堆里吃杏的时候，谁能想到，今天会走到这一步呢。”沈凌霜笑了笑，脸上释然了许多。跨过这道坎，就再也没有什么能拆散我们三个人了。”

回程的时候，沈凌霜开车，余笙和苏倩两人坐在后座。三人默不作声，各自有心事，没了来时的嬉笑。车子径直开向一间沈凌霜和余笙家附近的酒吧，不知是情绪使然，还是用酒精壮胆，三人在酒吧畅饮一番，她们互相说了很多心里话，都笑了，也都哭了，她们的友情，不知是有了什么细微的变化，还是...更进一步了。

“我太开心了...今天...我太开心了...”沈凌霜已经酒醉七分，她的心里很复杂，但都被眼前的欢愉所掩盖。世俗的眼光？世俗没法帮助沈凌霜踏平人生路上的坎坷，也补偿不了沈凌霜心中伤痕。短发何须云鬓样，我自成风，不系他人望。

“好了好了，为我们友谊天长地久，干杯！”

“干杯！”

“干杯！”

三人出了酒馆，已经是深夜了。余笙和沈凌霜架着喝醉的苏倩往家的方向走，家就在不远的前方，但短短几分钟的路，三人举步维艰，每一步都像是坠有千斤重担，一担曰背叛，一担曰友谊，一担曰逃避，一担曰命运。

“我们都喝酒了，我叫一辆车送苏倩回去吧，”余笙瞥了眼醉醺醺的苏倩，对沈凌霜说道。

“不。”沈凌霜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不用了。她醉成这样，这么晚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今晚住我们那吧。”

苏倩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沈凌霜的怀里，不知是真醉了酒还是清醒着，嘟囔着听不清的话，分不清她在说对不起还是谢谢你。

到了楼下，沈凌霜把房间钥匙递给余笙，把怀里的苏倩推入余笙怀中，自顾自坐在马路边。深夜，一辆车也没有，没人看着她们三个，沈凌霜只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放松，回过头却见余笙拥着苏倩，便作轻松状嘱咐余笙，

“带她先上去休息吧，今天温度真好，空气也透，我在下边坐一会醒醒酒。”说罢便转过头去，不再理他们。

扶着苏倩，余笙正欲回家，走到门口，脚步却停住了。似乎是良心上过意不去，他突然转过头来，

“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余笙说道。

虽然背对着余笙，沈凌霜也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她并没有转过头来，只是望着宽敞的马路，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句话。

“我们...我是不是夫妻吗？”

待余笙把房门打开，两人进去之后，苏倩立刻冲入余笙怀中，两只手臂仅仅环抱住余笙消瘦的肩膀，和余笙激烈地吻了起来，像是小孩子夺回自己心仪已久的玩具那样癫狂。

“从今天开始，这不仅仅是你们的家，也是我的家，而我的家，也是你们的家了。”

两人激烈地吻着，脱着彼此的衣物。苏倩对余笙多年的爱慕在此刻终于成真，至少在这一刻，男女之情再不是你情我不愿的虐恋之情。

“我喜欢你，余笙，我喜欢你...”

“我...我也喜欢你，苏倩...”

两人吻着，一路吻到余笙和沈凌霜的床上，苏倩转过头，看到大床旁，有一个临时的小床紧靠着，她会心一笑，也没有点破。

半赤裸的两人爬到床上，余笙把苏倩抱到身下，自己则解开腰带，褪下西裤，直视着苏倩的目光，余笙略显羞涩，“我还是...还是第一次...”

“我知道，余笙，我们都一样的...”

苏倩褪下余笙的内裤，朝思暮想的肉棒跳了出来，笔挺的出现在苏倩眼前，血红的，滚烫的，通体青筋暴起，既青涩又充满年轻健康的气味。

“今天开始，余笙，我们就是夫妻了，让老婆给你舔舔这里好嘛...”没等余笙回答，苏倩便轻握住肉棒，温柔地把它送入自己嘴里。

肉棒刚进入苏倩口穴，温暖柔软的内壁便贴了上来，虽然是第一次口交，苏倩不紧不慢的吞吐，搭配上香舌轻轻舔舐着龟头，也让余笙舒服得要死，差点把守不住精关大开。察觉到余笙的肉棒在加剧颤抖，苏倩又放缓速度，给肉棒喘息的机会，等到肉棒恢复正常，香舌又吸了上来。

昏暗的灯光下，看着身下温柔似水的苏倩，余笙仿佛又看到小时候那个温润恬静略显腼腆的漂亮女孩。脱了衣服余笙才发现，苏倩身材匀称，雪白的奶子确实不小，细腰丰臀，脸蛋十分标致，虽然没了小时候的腼腆青涩，但多了很多成熟的轻柔婉转。

就在余笙再次快忍不住时，苏倩轻轻松了口，把余笙的肉棒温柔地吐了出来，舌头意犹未尽地在嘴里舔舐着，回味着那充满爱意肉棒的味道。反观余笙，肉棒从一个温暖潮湿柔软的温柔乡里突然拔了出来，周围稍冷的空气刺激着肉棒变得更硬了，直挺挺矗立着的它渴求着另一个温暖的穴。

“余笙，我们做了这事，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夫妻了，你就是我老公，我是你老婆，我们...就再不是朋友了，而是彼此的另一半，你...你爱我吗？”

“凌霜就在楼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爱你。”没有一点犹豫，余笙俯下身，抱住苏倩。

“余笙，我也爱你。”苏倩轻声呢喃着，幸福的娇小泪珠从眼角滑落，多年单相思的心酸，长久以来的孤单，痛失所爱的苦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余笙的肉棒抵在蜜穴洞口，缓缓磨蹭，等到蜜穴放松下来，才慢慢地，轻轻地探入其中。为了把第一次的痛楚降到最低，余笙的动作轻柔到极致，直到肉棒碰触到薄薄的一层膜，他压低身体，吻住苏倩的香唇，便稍作用力顶了进去。

因为有浓浓爱意与爱人温柔地帮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余笙和苏倩用双臂互相抱着对方，随着肉棒进进出出，两个人交合起来。

“老公...老公...肉棒好大...小穴好舒服...以后每天我们都做...好不好...”

“好...好...每天都做...每天都和老婆做...”

“老公...你爱我嘛...”

“我爱...我爱老婆...”

“老公...说名字...说你爱谁...”

“我爱老婆...我爱老婆...”

肉棒进进出出，蜜穴的褶皱紧紧吸着余笙的几把，他感受得到苏倩的爱，那是永远都不会放弃他的深深爱意。

“老公...你心里想的...是不是苏倩...”

“我心里...想的...想的是你...”

余笙又感觉蜜穴一缩，在他说出心里想的人的名字之后，蜜穴明显夹得更紧了。

“老公...没有再想沈凌霜了...是不是...是不是...”

肉棒一停，苏倩就意识到说错话了，“老公，我不是故意提到她的，我只是...只是确认你和我做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

余笙只是心里突然冒出那个短发女孩的身影。她就在楼下，我还爱不爱她？从前爱的可是她，心里除了沈凌霜并没有苏倩。

此时，沈凌霜正在马路旁吹风，她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只是正常的短发女生留的长度，并没有女同习惯留的特别短的。她在乎世俗的目光，是因为不想伤害自己最亲近的人，自己的父母，以及...余笙，从今天开始，世俗目光在沈凌霜的心里份量可能会有所改变。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余笙...我们...我们继续好吗...苏倩恳求着。”

余笙没做声，肉棒还是深入了苏倩蜜穴中，只是这一次的力道比之前要大。因为有了之前温柔的铺垫，即使这次力道很重，苏倩也没有疼，反而因为肉棒一次次野蛮的顶撞变得更舒服起来。

“舒服...舒服...操我...操你最喜欢的老婆...因为太舒服，苏倩整个身躯绷得笔直，似乎人生第一次性交高潮就要到来了。”

“苏倩...以后...以后我们做爱的时候...不许...不许你提沈凌霜...你听到了吗...你听没听到...”

余笙肉棒在苏倩蜜穴里横冲直撞，一次比一次狠，操得苏倩的娇喘声都变得高亢起来，尽管...没有第三个人能听到。

“余笙...我喜欢和你...喜欢和你做爱...我爱你...操死我吧...我是你的人...我是你的人了...”

“不行了...我要来了...我要高潮了...余笙...和我一起高潮...我们两个一起...”

“操我...操我...操死我...”

“高潮了...高潮了...”

“我去了啊啊啊啊啊！！！！！！！！！”

蜜穴里，从苏倩的花心喷涌出超大量滚烫的潮水，尽情商喷洒在沈凌霜的床上，留下一滩水痕，而在潮水碰触到余笙肉棒的那一刻，热热的温度让余笙再也控制不住，精关大开，精液裹挟着苏倩自己的潮水拼命奔涌向苏倩的子宫深处，首次体验做爱的快感，巨大的刺激令苏倩一时有些失神，无力地瘫软在床上。

缓了缓，苏倩把余笙涌入怀中，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望着天花板，本来应有的初次幸福体验确实存在，但苏倩心中反复回味的，更多的是余笙那句以后做爱的时候不许提沈凌霜。苏倩的心是玲珑心，她当然知道为什么余笙不许她提沈凌霜的名字，毕竟他之前爱过沈凌霜，这只能说明余笙的心里总有沈凌霜的那一块位置，甚至......

她不知道，余笙在和自己做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苏倩并没有表现出来。她本将心照明月，苏倩做的，只是把自己对余笙的心意，完完全全展现出来，这就足够了。

两人相拥了不知多久，苏倩才缓缓吐露心声，“余笙，旁边那个小床...是你在那里睡还是...”

沉默良久，余笙说道，

“是沈凌霜在那睡。”

“那也就是说...你们两个...还没有做过爱，对吗？”

见余笙没有说话，苏倩就都明白了。

“所以，虽然婚礼上的新娘不是我，但婚礼结束后，洞房里的新娘，是我。”

“你爱我，我爱你，这就足够了，至于形式上的，我不在意，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望着身下温柔似水的女人，余笙眼神中似乎有些动容。

余笙的眼神被苏倩尽收眼底，她莞尔一笑，心里也逐渐有了打算。慢慢来吧，时间会抹平一切不应该存在的爱。

“好了，苏倩缓缓起身，穿着衣服，亲爱的，我要回去了，我去叫沈凌霜上来了...”

“等一下...余笙突然抱住苏倩...”

“我们...我们...还是...朋友吧...”

一句话让苏倩心中五味杂陈，但她还是温柔地喃喃道，

“你知道的...我们不是夫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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